常老板看劉鎮庭的神情終于有些激動,還以為,開出的條件讓劉鎮庭心動了。
可誰知道,劉鎮庭接下來說出來的話,讓他頓時愣住了。
劉鎮庭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眉頭微蹙,頗有些無奈的說道:“總司令,您開出的條件確實豐厚?!?/p>
可洛陽,是我們父子的根基,一旦貿然表態,馮閻聯軍必然傾力來攻。”
“洛陽若有失,不僅無法為您分憂,反而會讓城中百姓徒遭戰火,屬下實在于心不忍?!?/p>
他微微躬身,語氣無奈的講道:“所以,卑職認為,此事還是再等等,等時機合適了再說。”
常老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原以為,劉鎮庭這么年輕,胸中一腔熱血,肯定很好忽悠。
可沒想到,這小子油鹽不進,而且說話滴水不漏。
常老板緩緩沉下臉,雙手背在身后,腳步往前半步。
“那依你看,什么才叫合適的時機?”
劉鎮庭聽出他語氣中的不耐,臉上故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輕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這個…… 定宇也說不好?!?/p>
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說到:“不過定宇認為,總司令若是能說服東北方面出兵,中原的局勢必然會立刻改觀,到那時便是絕佳時機?!?/p>
“東北方面?” 常老板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嘴角的弧度冷了下來。
繞來繞去,原來這小子根本就是嫌自已開的價碼不夠!
他心中早已暗罵出聲:“娘希匹,我要是能搞定東北那個小家伙,還用跟你在這里浪費口水?”
關于東北的那個小家伙,他早已派了吳鐵城夫婦親赴沈陽游說。
可對方始終含糊其辭,明面上通電中立,暗地里卻接見各方說客,顯然是待價而沽。
劉鎮庭此刻提起此事,分明也是在暗示條件不足。
果然是軍閥的兒子,骨子里也是軍閥做派,眼中只有利益!
常老板心中雖恨,但是也只能強忍不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多了幾分刻意的溫和:“這樣,定宇,只要你們父子愿意歸順南京,除去之前的條件,我再追加幾條。”
他抬手示意劉鎮庭湊近,緩緩講道:“第一,我可以任命你父親為河南省政府主席兼豫陜綏靖公署主任。”
“河南全省的行政、人事、軍政大權,全歸你們父子管,各縣縣長、稅務局長,你們想換誰就換誰,我絕不插手。”
“豫陜綏靖公署主任” 幾個字,他咬得格外重,眼神緊緊盯著劉鎮庭。
果然,劉鎮庭的瞳孔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光亮。
有了‘豫陜綏靖公署主任’的職務,除了統轄河南境內所有軍政力量,還有由頭插手陜西的事務。
而且,可以總攬全省的軍政大權,這要比之前單純給個省主席,分量重得多。
劉鎮庭的反應都被常老板看在眼里,常老板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第二,除了三個軍的編制,我允許你們再擴充三個師?!?/p>
“規格按中央軍乙種師來算,兩旅四團的編制!”
“軍餉由南京按月足額撥付,每個師每月三十萬銀元,分文不拖。”
“我還可以給你寫親筆手令,承諾永不削減河南部隊的編制?!?/p>
劉鎮庭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緊,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
只是目光更加專注地看著常老板,等待著后續。
常老板嘴角微微上揚,拋出了最后的條件:“第三,戰后中央軍全部撤出河南,豫西、豫北的地盤全歸你們清剿整頓,給你們足夠的緩沖空間?!?/p>
“另外,隴海鐵路河南段、京漢鐵路新鄉到信陽段的管理權也交給你們,貨運客運收入給你們提三成。”
“還有!河南省的鹽稅、田賦附加稅,也全由你們父子支配?!?/p>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稅賦給了你們,除了新增的三個師,你們原有部隊的軍餉,南京就不再承擔了?!?/p>
這番話一出,連遠處的侍從長王世和都暗自心驚。
鹽稅是民國最大的稅源之一,河南既是產鹽區又是運鹽通道,田賦覆蓋全省農業區。
再加上兩條鐵路的收入,這簡直是把河南變成了劉家的獨立王國!
常老板為了拉攏劉家父子,當真是下了血本。
不得不說,常老板這人雖然心胸狹窄,但出手還是很大方的。
雖然,只是為了眼前需要,后續還會翻臉搞你。
劉鎮庭不在乎錢,也不在乎裝備,這些他都有。
之所以自導自演這一出,其實就是為了接近常老板,向他討要一個正統的番號,并成為南京認同的河南“土皇帝”。
如今,常老板開出的條件,幾乎完全滿足了他的訴求。
正統的番號、軍政大權、獨立的財源,還有擴充兵力的空間。
常老板看著他沉思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的勸說道:“怎么樣?定宇賢侄?這個條件,足夠換你們父子出兵了吧?”
“只要你們公開發表聲明,配合中央軍夾擊馮閻,這些承諾,我以人格擔保,日后必定一一兌現!”
劉鎮庭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早已沒了之前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謀遠慮的沉穩。
他看著常老板眼中的期待,緩緩開口,語氣略微激動的回復道:“總司令的誠意,卑職已然明了?!?/p>
“只是此事關系重大,不僅關乎我第六路軍數萬弟兄的性命,更關乎河南一省的安危,卑職不敢擅自做主,還需與父親商議一二。”
這話一出口,常老板臉上的笑容再度凝結,隱隱已經有些動怒了。
作為目前的最高統治者,親自折腰招攬,竟然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三番四次的拒絕。
劉鎮庭也看出了常老板的臉色不對勁,但是他現在確實沒法答應,也不能答應。
條件開的是很高,可只要一公開發表支持南京,絕對被當炮灰。
到時候,被馮、閻聯軍夾擊,以常老板的尿性,肯定會見死不救。
所以,還得再等!
等東北那位表態之前,等常老板的條件再高一點,再答應。
可為了穩住常老板,劉鎮庭連忙補充道:“不過總司令放心,在答復之前,我第六路軍絕不會再與中央軍為敵,保持中立!”
這下,常老板臉上凝結的笑容,才再次綻放。
而且,劉鎮庭說的也在理,這么大的事,肯定得劉鼎山點頭。
于是,這件事就算暫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