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zhèn)庭站在病床前,目光如兩道寒光,死死釘在張小六身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張小六被他看得心頭發(fā)毛,強撐著想要坐起身,緊張的問道:“定宇,你這是……”
話音未落,風(fēng)云突變!
劉鎮(zhèn)庭猛地探出大手,五指如鐵鉗般一把死死攥住了張小六那件絲綢睡衣的領(lǐng)口。
緊接著,他手臂肌肉暴起,猛地發(fā)力——
“呼!”
竟直接將張小六像提溜一只小雞仔一樣,硬生生從病床上揪到了半空!
“啊!干什么!干什么!”
張小六猝不及防,驚呼連連,身上的被子也滑落一地。
他雖然傷寒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但因為長年沉溺于不良嗜好,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的他,體重甚至還不足一百斤。
在一米八三、體魄壯如猛虎的劉鎮(zhèn)庭面前,他輕得簡直像個紙片人。
這種極具羞辱性的姿勢讓張小六瞬間漲紅了臉,雙腿在半空中亂蹬,氣急敗壞地叫罵道:“他媽了個巴子的!劉定宇!你瘋了嗎!老子好歹也是你大哥!你把老子放下來!快放下來!”
“大哥!你也配當(dāng)老子的大哥!”
劉鎮(zhèn)庭雙目圓睜,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盯著張小六那張氣急敗壞、毫無血色的臉,咬牙切齒的斥責(zé)道:“東北三千里江山!三千萬東北父老鄉(xiāng)親!現(xiàn)在都要被小鬼子的鐵蹄踏碎了!你還有臉跟我擺大哥的譜?你還好意思問我干什么?”
“我今天就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打針打糊涂了!是不是真的把骨頭都給抽軟了!”
話音剛落,劉鎮(zhèn)庭眼中的怒意化作了實質(zhì)的行動。
恨由心生,怒從膽邊起!
他另一只手猛地攥緊拳頭,沒有任何留情,對著張小六那張白凈的臉頰,狠狠地一拳砸了過去!
“嘭!!”
拳頭與皮肉相撞發(fā)出的悶響,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聽得人牙酸。
“噗!”
張小六頓時被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瞬間崩裂,鮮血溢出,兩顆牙齒都險些被打松動。
這一拳,直接把他打懵了。
從小到大,哪怕是他那個當(dāng)大帥的爹,也沒這樣下死手揍過他啊!
可就這,還是劉鎮(zhèn)庭刻意收著力。
否則,真怕把他給打死了。
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讓張小六瞬間崩潰,帶著哭腔喊喊道:“我操你姥姥!劉定宇!你干什么!老子是你大哥!你……他娘的真的瘋了嗎?快放開我!”
“我說了!你不配當(dāng)我劉定宇的大哥!”
劉鎮(zhèn)庭怒吼一聲,猛地將他拽到自已面前,逼著他那雙渙散的眼睛與自已對視。
而后,冷冷的說道:“這一拳!我是替東北那三千萬正在受苦受難的父老鄉(xiāng)親打的!是你欠他們的!”
沒等張小六反應(yīng)過來,劉鎮(zhèn)庭右手再次握拳,帶著滿腔的憤恨,一拳轟在了張小六的小腹上!
“砰!”
這一拳,直擊軟肋。
“呃啊——!!!”
張小六發(fā)出一聲凄厲痛苦的慘叫,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瞬間弓起了身子。
五官因為劇痛而扭曲成了一團,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連叫罵的力氣都沒了。
“這一拳!我是替北大營那些死不瞑目的兄弟們打的!他們手里有槍,卻被你逼著去死!”
劉鎮(zhèn)庭還沒解氣,正要再來一拳——
“砰砰砰!!”
門外傳來了急促且瘋狂的砸門聲。
“漢卿!漢卿!你怎么了?!”
“定宇!你在做什么?別亂來啊!漢卿身體還很弱,千萬別亂來啊!”
“快開門!撞開!快撞開!”
于鳳至帶著哭腔的尖叫聲,以及王樹常等人焦急的呼喊聲亂作一團。
但劉鎮(zhèn)庭充耳不聞,他盯著對方那對因為不良癖好,精神渙散的雙眼,咬牙切齒地咆哮道:“你他媽的告訴我!你腦子里到底裝的是什么?是他媽的大煙膏子?還是那一腦袋的漿糊?!”
“北大營幾千號弟兄,手里拿著槍,不是他媽的燒火棍!”
“還有奉天兵工廠,那是你爹留給你的底氣,那是你東北軍的脊梁!就這么被你斷送了嗎?”
好不容易終于緩過勁的張小六,痛得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試圖辯解道:“定…定宇…你聽我說…事情沒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
“日本政府...沒這個膽子的...都是關(guān)東軍那群瘋子在搞鬼,它們就是故意在挑釁...”
“它們就是想激怒我,就是想找借口擴大事態(tài)……只要我不給借口,國聯(lián)就會……”
劉鎮(zhèn)庭徹底暴走了,唾沫星子噴了張小六一臉:“操!日本人都把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都把你家祖墳刨了,你還在相信日本人的鬼話?你居然還相信國聯(lián)?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到什么時候!”
“哐當(dāng)——!”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巨響,病房門終于不堪重負(fù),被幾名警衛(wèi)合力撞開。
眾人一擁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張,此刻正像只死狗一樣,被劉鎮(zhèn)庭提溜在半空中,嘴角全是血,整個人狼狽不堪。
“漢卿!!”
哭成淚人的于鳳至,踉踉蹌蹌地沖上前。
不顧一切地抱住張小六的雙腿,對著劉鎮(zhèn)庭哭喊道:“定宇!你這是干什么!就算他有千錯萬錯,他也是你大哥啊!你會打死他的!”
一同沖進來的趙四小姐,已經(jīng)被這血腥暴力的場面嚇傻了。
她捂著嘴站在原地瑟瑟發(fā)抖,連哭都忘了。
王樹常、萬福麟等東北軍元老回過神后,也慌忙小跑上前。
他們一邊抱住劉鎮(zhèn)庭的胳膊,一邊苦苦勸道:“劉總司令!息怒!息怒啊!少帥現(xiàn)在身體正虛弱呢,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啊!”
“有什么話好好說,別動武啊!”
而一同進來的石振清和孫殿英等人豫軍幾個師長臉上,卻悄悄露出了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神情。
該!這敗家子就該有人這么收拾!
在眾人的死命拉拽下,劉鎮(zhèn)庭終于松開了手。
張小六被放開后,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咳嗽不止。
可就在眾人以為事態(tài)平息時,劉鎮(zhèn)庭猛地一甩胳膊:“放開!都給老子滾開!”
推開王樹常和萬福麟后,指著他們的鼻子怒罵道:“你們這幫家伙也他媽的該死!一個個吃著張家的飯,穿著這身軍裝,怎么就不干一點人事?怎么就不知道勸勸他?”
眾人礙于劉鎮(zhèn)庭那駭人的氣勢和手里的權(quán)勢,再加上丟了東三省確實理虧,一個個被罵得狗血淋頭,低下了頭不敢吭聲。
劉鎮(zhèn)庭猛地轉(zhuǎn)身,手指顫抖地指著窗外東北的方向,聲音悲憤至極:“東北!那是你們的老家!是三千萬東北同胞的家!”
“小鬼子把戰(zhàn)火燒到北大營的時候,你們都干了什么?你們就是這么輔佐他的嗎?”
“你們知不知道,那一道該死的命令,讓多少東北軍將士含淚放下槍被屠殺?讓多少百姓被日本人欺辱?”
劉鎮(zhèn)庭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也紅了。
隨后,他再次朝病床走去。
見劉鎮(zhèn)庭走來,于鳳至驚恐地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在張小六身上,張開雙臂像護犢子的母雞一樣死死護著丈夫。
反應(yīng)過來的趙四小姐,也哭著撲了上去,兩人用身體擋住在劉鎮(zhèn)庭的面前。
劉鎮(zhèn)庭停下腳步,看著這兩個護著男人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更多的,是對那個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的鄙視。
他指著張小六的鼻子,發(fā)出了最后的靈魂質(zhì)問:“漢卿兄!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嗎?”
“皇姑屯那一聲巨響,你忘了嗎?你難道不知道誰是你的殺父仇人嗎?”
最后,更是眼神輕蔑的看著他,冷冷的說道:“我還聽說,大帥的棺木,至今停放在帥府內(nèi)!”
張小六猛地一怔,若有所思的望向劉鎮(zhèn)庭。
在他的注目下,劉鎮(zhèn)庭緩緩說道:“你真的就不怕....日本人占領(lǐng)大帥府后,會再次羞辱你父親的遺體嗎?”
最后這句話,狠狠扎進了張小六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一陣哽咽的“荷荷”聲,眼眶竟隱隱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