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庭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了劉鎮華的手,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雪亞兄,你這份情誼,可是太重了。”劉鎮庭握著劉鎮華的手,語氣誠摯地說道。
“我代表豫軍上下,代表豫南的幾百萬受災百姓,謝過雪亞兄和書霖兄(劉茂恩字)的慷慨義舉。”
“鞏縣劉家深明大義,真乃我們中原士紳的楷模。”
劉鎮華連連擺手,謙虛地說道:“總司令言重了,雪亞雖也是軍人出身,但也明白‘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而且咱們都是中原子弟,為家鄉出點力也是我的本分。”
頓了頓后,語氣真誠的說:“更何況,總司令為了救災傾盡家財,我們在后方做點微薄的貢獻,那是理所應當的。”
劉鎮庭也聽出了劉鎮華言語之中的暗示,松開手后,意味深長地說道:“雪亞兄果然深明大義啊,如今豫軍的攤子鋪得大,既要整飭軍務,更要安頓民生、發展經濟...”
“你早年主政地方,經略西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等這陣子水災平穩了,或許會有一些地方要請雪亞兄幫忙出謀劃策。”
“到時候,雪亞兄可千萬不要推辭。”
聽了劉鎮庭這番隱晦卻十分明確的承諾,劉鎮華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他知道,自已這一百萬大洋沒有白花,這份投名狀算是獻對了。
劉鎮庭的這番話,等于是重新給了他一張進入豫軍內部的入場券。
激動之下,劉鎮華立刻就換了稱呼,笑著拱了拱手:“多謝庭帥看重,只要庭帥一句話,我劉雪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鎮華捐款完畢,極有分寸地退到了高臺的一側。
募捐大會繼續進行著,社會各界代表紛紛上臺捐款。
可此時的雨勢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
但是,廣場上等待捐款的人群卻沒有一個人離開,大家都在耐心地排隊,準備獻出自已的一份愛心。
就在這個時候,兩輛黑色的斯蒂龐克牌轎車緩緩駛入了行政公署的廣場邊緣。
車門打開,隨行的幾名衛兵迅速上前,撐起雨傘的同時,連忙拉開車門。
在眾人意外的目光中,劉鎮庭的兩位妻子——沈鸞臻和安雅·米哈伊洛娃,在衛兵的護送下,接過雨傘款步走向上捐款的高臺。
沈鸞臻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絲綢旗袍,發髻梳得一絲不亂,只簪了一枚珍珠別針,外罩一件黑色羊絨坎肩,盡顯名門端莊。
而在她身側的,是二夫人安雅·米哈伊洛娃。
貴族出身的安雅,還是不習慣穿旗袍。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式風衣,腳蹬黑色馬靴,金色的長發利落而職業地盤在腦后,顯得英氣勃勃。
兩人的出現,給這個充滿陽剛與肅穆的軍政場合,帶來了一抹柔和卻堅韌的色彩。
劉鎮庭看到妻子們突然到來,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他并沒有安排她們參加這次公開的募捐活動。
但看到沈鸞臻向他投來淡然的神色,他懸著的心便放下了。
沈鸞臻走到擴音器前,先向丈夫微微頷首,隨后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的百姓與各報記者。
她那端莊大氣的舉止,充分展現了豫軍總司令夫人的風范。
“諸位父老鄉親,各位記者朋友。”沈鸞臻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雨中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我家先生在此號召各方愛心人士籌款賑災,我沈鸞臻和安雅妹妹作為我家先生的妻子,作為劉家的兒媳婦,也理應站出來,盡一份綿薄之力。”
而后,稍作停頓后,繼續說道:“自從水患爆發以來,我家先生為了救災事宜,吃住都在行政公署。”
“而我們劉府上下,也是日夜難安。”
“所以,劉府后宅裁撤一切虛名浮禮,縮減一切不必要的日常開支,全府上下取消葷腥,改吃粗茶淡飯,愿與豫南鄉親共度時艱。”
“這省下的嚼用,連同賬上撥出的現銀,共計十萬大洋。”
“今日,我便代表劉府后宅,悉數交給指揮部,充作賑災之用。”
說罷,沈鸞臻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支票,放入了募捐箱。
緊接著,她又拿出第二張支票,神色從容地對著話筒說道:“另外,得知豫南水患之后,我娘家洛寧沈家,感念鄉親蒙難,也愿為中原父老盡一份心力。”
“我父親特意囑咐我,將這十萬塊大洋的支票,全數捐給受災的百姓。”
“除此之外,劉家和沈家的各處糧行、面粉廠、布號和紡織廠,現已封倉拒售。”
“所有存糧和布匹,正緊急調往豫南。”
“逢此國難,我們劉家和沈家不求半分私利,只求我中原百姓在這個冬天,不挨餓!不受凍!”
二十萬大洋的現款,加上封倉賑災的糧食和用來賑濟的物資,在人群中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比金錢和物資,更讓洛陽百姓敬佩的,是劉府和沈家這種毀家紓難、深明大義的氣節。
做完這一切后,沈鸞臻微微欠身,退后了半步,剛好站在丈夫劉鎮庭身側。
劉鎮庭看著退下來的妻子,深邃的眼中滿是動容。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沒有在臺上說任何客套的場面話。
只是主動上前一步,伸出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沈鸞臻因為淋雨而微涼的手指。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冰冷的秋雨中交匯,那是一份無需言語便能生死相托的默契與感激。
隨后,安雅走上前,站在了擴音器前。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平日里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臉龐,此刻顯得十分專業和嚴肅。
“大家好,我是安雅·米哈伊洛娃,也是劉鎮庭的第二位夫人。”安雅用略帶彈舌音、卻十分流利的中國話開了口。
“這幾年,我們幾十萬白俄人失去故土,流落異鄉。是我家先生,是寬厚仁義的河南百姓收留了我們,給了我們安身立命的家園。”
“從我們在中原大地上扎根的那一天起,我們白俄人就已經把這里當成了自已的家,和河南的父老鄉親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安雅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透著真誠與感恩。
臺下的募捐人群中,有不少定居洛陽的白俄居民,安雅的話,正好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停頓了一下后,神情凝重的安雅,繼續說道:“如今我們河南遭了這么大的水患,我們自然要與大家共渡難關。”
“今天站在這里,我不僅代表個人,更代表所有定居在河南的白俄百姓,以及我的醫學導師和洛陽醫學實驗室的全體研究人員。”
緊接著,她從身上取出幾張面額不等的支票,神情鄭重地說道:“這段時間,我們湊齊了三萬塊大洋的現款,將全數捐給災區。”
說罷,安雅將一張張支票放進募捐箱。
隨后,她的語氣變得越發堅定:“但是,我們能做的不只是捐錢。”
“我來到中國后,聽過一句古話,叫‘大災之后必有大疫’。”
“洪水退去之后,霍亂、傷寒等腸道傳染病,才是災民,才是我們共同要面臨的最大威脅。”
“我在這里宣布,從今天起,我和我的醫學老師,以及實驗室和醫院里抽調出來的醫護人員,組建一支專業的抗疫醫療團隊。”
“我們將攜帶實驗室最新研制的藥品,立刻前往豫南災區最前線。”
“我們將無條件救助所有受災的百姓,只要我們醫療隊還有一個人在,我們就絕對不會讓瘟疫在中原大地上蔓延!”
安雅立在風雨中,那張宛如精靈般美麗的臉龐上,透著一種近乎冷冽的異域美感。
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睛里,更是透著醫者的悲憫與堅毅。
沈鸞臻的一份慷慨陳詞與安雅的這番宣告,直接將這場募捐大會的情緒推向了最高潮。
在當時這個時代,懂得西方現代醫學的人才本就十分稀缺,更何況是一位貴為統帥夫人的洋人女子。
她竟然愿意冒著感染瘟疫的生命危險,親自帶隊深入災區救人。
這種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舉動,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也完全超出了百姓對“官太太”的認知。
幾秒鐘后,人群中不知是誰,帶著濃重的哭腔高喊了一嗓子:“庭帥仁義!兩位劉夫人…活菩薩啊!”
這一聲吶喊,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是啊!兩位劉夫人,簡直就是在世觀音啊!”
“咱們中原的百姓,謝過庭帥!謝過兩位劉夫人!”
臺下的民眾和將士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在冰冷的秋雨中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許多等待捐款的老百姓們,更是被感動得紅了眼眶。
那些各大報社的記者們,更是瘋狂地按動著照相機的快門,鎂光燈在陰暗的雨天里閃爍不停。
他們知道,明天的全國各大報紙頭條,必將屬于這位傾盡家財救災的年輕統帥,以及他身旁這兩位深明大義的賢內助。
劉鎮庭站在講臺上,看著身旁的兩位妻子,心中涌起一股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動與力量。
有這樣的家人在背后默默支持,有這樣一群與自已同舟共濟的軍政同僚。
他堅信,無論面前的困難有多大,都壓不倒他!
(對不起,實在是讓大家久等了,感情方面的描寫是我最不擅長的。對于兩位妻子的描寫,我是刪刪又改改,如果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可以指出來,我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