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到紙帶中后段:“而當他被突然問及‘是否是日本人’、‘是否想投靠日本人’時,曲線出現劇烈但短暫的峰值,隨后迅速回落。這種‘爆發式’反應,結合其當時的憤怒表情,表明他感到被冤枉,是強烈的情緒抵觸,而非撒謊的典型模式……因此,屬下認為,王勇可以排除失泄密的嫌疑。”
戴雨農聽得極其認真,他雖然對這些醫學和心理學原理只是一知半懂,但作為頂尖的情報頭子,他在人性、心理和審訊技巧上卻有著極深的造詣。
林易的講解結合清晰的圖表證據,瞬間讓他明白了這套技術的可怕之處——它幾乎是將人的內心活動“可視化”了,給審訊者最提供直觀的參考!
傳統的審訊依賴于審訊者的經驗、直覺和恐嚇手段,真假難辨,容易造成冤案或讓真正的老狐貍蒙混過關。
而這套技術,卻能從最本能的生理層面,捕捉到那些連本人都可能未察覺的細微心理波動。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審訊中,任何試圖欺騙的對手,在其生理指標面前都可能無所遁形。
這簡直是情報工作中夢寐以求的“照妖鏡”!
縱然以戴雨農的城府,想到這套技術的應用前景,眼中也不由得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但他表面上依舊沉靜,只是微微頷首,問道:“這套設備,造價幾何?制造是否復雜?”
作為管理經驗豐富的布局者,他已經瞬間想到了在全國各重要站點推廣的可能性。
林易如實回答:“報告處座,這些設備大多是在現有醫療儀器基礎上改裝或組合而成,單套成本約需大洋五百左右。若能量產,成本還可降低。關鍵不在于設備本身多精密,而在于如何使用它們設計問題序列,以及如何解讀這些生理信號的模式。這需要操作者經過專門訓練。”
“五百大洋……”戴雨農沉吟片刻,這個價格對于軍情處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他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悅色,看向林易的目光充滿了贊賞:“好!林易,你很好!原本你此次紹興之行的疏漏,按例當有責罰,我本有意讓你去邊陲之地歷練一番。但你弄出的這套東西,價值非凡,足可將功補過,甚至是大功一件!”
林易恭敬地低下頭:“謝處座!卑職定當加倍努力,將功補過!”
戴雨農頓了頓,語氣嚴肅:“接下來,你要用這套方法,將其余七人逐一審查完畢,我要看到清晰的結果報告。若此法果真有效且可靠,我自有安排。”
“是!卑職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處座期望!”林易挺胸應道。
一旁的徐世錚也含笑點頭,溫言勉勵道:“林易,放手去做,處座與我皆拭目以待。”
“是!謝徐公!”林易再次敬禮。
戴雨農不再多言,轉身又從暗門離開了房間。
徐世錚緊隨其后,將暗門悄然合上,仿佛從未打開過。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林易和劉軍醫兩人,還有滴答作響的設備。
劉軍醫激動得臉色通紅,壓低聲音對林易說:“林長官!處座這是……這是認可了!”
林易心中也松了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拍了拍劉軍醫的肩膀:“劉軍醫,沉住氣,接下來還有七個人,我們不能有絲毫松懈,處座和徐公可在隔壁看著呢。我們來核對一下剛才的記錄,總結一下不同反應模式的特點,優化一下問題順序,下一個要更高效。”
“是!是!”劉軍醫連忙點頭,干勁十足。
兩人快速交流了一下剛才測試中的細節,調整了后續提問的策略。
片刻后,林易對門口待命的姜毅吩咐道:“姜站長,帶下一個人進來。”
“是!”姜毅的聲音傳來。
很快,房門再次被推開,第二名接受審查的人員被帶了進來。
林易深吸一口氣,目光恢復冷靜和專注,看向那扇單向鏡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墻壁,感受到那兩道正在審視著他一舉一動的目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他們以極高的效率,連續對紹興站行動隊剩下的三名隊員趙強、錢貴、孫立進行了心理測試。
有了王勇的經驗在前,林易和劉軍醫的配合愈發默契。
林易對問題序列的設計和節奏把控更加精準,時而和風細雨,時而雷霆一擊,將關鍵的問題巧妙地穿插在看似日常的閑聊之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良好效果。
劉軍醫對儀器的操作和數據的記錄也越發熟練,能迅速捕捉到曲線上的細微變化,并及時向林易遞送眼神或手勢提示,提示他受測者當前的狀態。
趙強性格耿直,被問及敏感問題時反應激烈但坦蕩,曲線顯示多為被激怒的真實情緒。
錢貴略顯油滑,在對照問題上反應明顯,但在關鍵問題上經過幾輪交鋒后,最終也被排除了泄密的嫌疑。
孫立則有些膽小,全程緊張,但關鍵問題的生理反應模式與撒謊特征不符,更多的是出于對接受審查的恐懼而非在蓄意隱瞞。
審完孫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姜毅親自端著飯菜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長官,劉軍醫,辛苦辛苦!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姜毅將飯菜放在清理出來的桌角,語氣輕松了不少:“好家伙,一上午工夫,就把咱們站里這幾個兄弟都過了一遍篩子,怎么樣?我就說嘛,我帶的兵,或許有些小毛病,但在大節上還是靠得住的,出不了內奸!”
劉軍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也露出了笑容,頗為認同地點點頭:“姜站長說的是,這幾位兄弟的反應,雖然各有特點,但根據林長官總結的模式來看,在關鍵問題上都沒有明顯的撒謊跡象,看來問題可能不出在咱們行動隊內部。”
林易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飯菜,咀嚼著,卻沒有像他們一樣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