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座已然被攻陷了的堡壘,但葉七言并沒有放棄前往最后的一處坐標。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也已徹底淪陷,但總歸是要去看一眼的。
萬一呢?
萬一那里的人還在堅持,還在抵擋著龍獸和黑潮奏者的襲擊。
總該去看看的,不差這么一會兒。
————
“守?。∪际刈。∫呀浻蝎C殺龍獸的強者朝這邊趕過來了!我們只要再堅持一下!”
艾莫斯登堡。
昔州邊界堡壘中,唯一一座還沒有被黑潮徹底吞沒的前哨陣地。
幸存的人類匯聚一處,艱難抵擋著從四面八方不斷涌入的黑潮奏者與被瘟疫同化的疫兵。
但這樣并不能堅持太久。
守城的將領身上已出現了被感染的痕跡,作為最后一名元素共鳴者,他不僅要抵擋敵人的攻擊,更是要維持結界,來讓其中的平民不受到瘟疫的影響。
他疲憊的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與他距離很遠的人們在心里嘆了口氣。
“不必害怕,我已經控制住了自已身上的疫病,放心,作為元素共鳴者,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傳染到你們的身上。”
他的話并沒有得到什么回應,有的只是更為驚恐的目光,以及憤怒。
憤怒的來源,是一名穿著貴族服飾的小姐。
她不滿的注視著將領,與周遭的普通人更是相隔甚遠。
“為什么不帶著我直接離開?。磕憧墒歉呒壒缠Q者,那條龍獸已經離開了,憑借你的能力,帶我安全撤離很難嗎???”
龍獸的確不在了。
就在暴食吃下第四條龍的時候,這些有著自我智慧的龍獸也都得到了消息。
也因如此,這座堡壘并沒有遭受到更多龍獸的侵害,再加上龍獸獵者的消息傳到這里,給了人們更多的希望。
所以他們才能夠支撐到現在這個時間。
貴族小姐的話讓將領略作沉默。
“小姐,龍獸雖走,但外面黑潮涌動,怪物遍地,現在除了我以外,軍隊就只剩下不足三十人,如何能帶走這數百的民眾?”
貴族小姐眉頭緊鎖,更加不滿的跺了跺腳。
“你聽不懂本小姐說的話嗎?本小姐是讓你帶著我一個人離開!為什么要管這些賤民?!他們不過是用來為帝都阻擋黑潮的炮灰誘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沒有本小姐的生命重要!”
“那您為何又要來到這里?!”
將領的聲音里已有了幾分怒氣。
“你以為我想來?!要不是為了繼承家族需要功績,本小姐才不會到這么偏僻的地方??!快帶我離開!憑什么我要死在這里?!”
貴族小姐發瘋似的叫嚷讓將領的內心煩躁到了極點。
可他又不能對這個女人做些什么,因為他能夠成為將領,能夠從平民共鳴者一路成長到現在,所消耗的資源全部都是這個女人背后的家族所提供的。
他只能強忍著不適,提起槍,只留下最后一句話便朝著前方戰場走去。
“小姐,等一等吧,等到龍獸獵者到來,我們都有得救的機會...”
“龍獸獵者?!那只是上面用來給你們這群愚民投下的定心丸!那樣強大的怪物,怎么可能有誰能夠進行狩獵!!”
她的叫嚷是那么的尖銳,又是那么的,令人厭惡...
————
“沒有龍獸,但是還有人活著嘛?!?/p>
堡壘之外。
葉七言看著伊芙用相機在高空拍攝下來的照片。
“還是來晚了一點,讓它給跑掉了,真麻煩。”
莉賽特撐著雨傘站在他的身旁,側身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內容,出言詢問:
“要離開嗎?”
“來都來了,雖然只剩下這些普通的怪物,但用來給暴食加點餐也挺好,更何況這些人堅持了這么久,也值得獲取救贖~”
“是?!?/p>
指令下達。
暴食惡魔墜至地面。
大量被其吞噬的生命完成轉化,開始對城中的一切怪物進行清剿。
“走,我們進城,這里既然還有活人,問問他們,這里的那只龍獸,逃去了哪兒?!?/p>
隨著暴食軍團入場。
蔓延至此的黑潮奏者頃刻間便被瓦解。
那名將領感受到了這些并不同于元素共鳴的力量,便知曉這就是情報中所說,那位神秘的龍獸獵者抵達了這座城市。
他面露喜色,腦子里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卻在此刻,徹底崩斷。
“噗,咳...咳咳...”
一口墨綠的鮮血噴吐而出,滾燙的血液甚至將地面腐蝕。
周遭的民眾連忙后退,生怕被其傳染。
結界破碎,瘟疫的氣息隨著漫天的冰雨撲面而來。
“給我一點,水...我...”
“離遠點!該死,別靠近我!”
那個貴族小姐嫌棄的向后退去,拿出了一塊寶石丟到地上,將將領與自已進行隔絕。
或許是知道自已有救,貴族小姐收起了之前那尖銳的聲音,勾了勾手指,分化出更多的元素力量制造出隔絕的結界將這名將領直接困在中央。
“你快要死了,你之前忤逆本小姐的事情,本小姐既往不咎,但事到如今,你也別再湊過來,萬一感染了我...不,是我們這些普通民眾,你家里人可承擔不起這份罪責?!?/p>
她將自已,置入那就在不久之前還被她當做炮灰螻蟻對待的民眾當中。
而這些民眾卻并沒有任何一人膽敢上前說些什么,就這么眼睜睜注視著將領的生命,逐漸消退。
“這么做值得嗎?”
“值得...嗎?”
一個聲音在將領的腦海中響起。
他的眼前一片混沌,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白。
“拯救了這么多人,一直努力堅持,甚至以命相搏,最后得到的卻是冷眼旁觀,以及任人嘲弄,這么做,值得嗎?”
“...我是受到了無數資源培養,享受了常人無法得到之權利的共鳴者,我...本就該為了民眾,付出一切...”
“是嘛?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就這么被人辱罵,被人遺棄,被人冷眼旁觀的注視著你即將迎來的死亡,這種事,真的是你想要的?”
“...我...”
“看看那個女人,多么虛偽,多么惡劣,想想看,如果你死在了這里,這個女人會放過你的家人?”
“我....”
“所以,這值得嗎?”
“...”
血淚從將領的眼中流淌。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已的父母妻女。
他,不想死。
憑什么,他要死在這里?
憑什么去死的人,不該是這個可惡的貴族小姐?
明明她擁有著比自已還要強大的共鳴之力,卻從未想過出手,就那么冷眼旁觀,看著他的兄弟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將領,不甘心...
但他要死了...
“看來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p>
咔嚓——
結界破碎。
一雙有著顏色的手出現在了他那已然變為純粹黑白的世界中。
他抬頭仰望,一名黑發青年,正在向他微笑。
“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活命嗎?”
葉七言,如此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