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
從南征西討的凱旋儀式論功行賞之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二十天了。
長安城經(jīng)過了最初的狂歡與熱鬧,開始有了一定的秩序與繁華。
西域的捷報、南洋的富強,成為了城里酒樓茶肆間最為津津樂道的談資。
整個大華都是國力強盛,萬邦來朝。
只是在這種繁榮盛景下,一樁無關(guān)大局,卻牽系帝國顏面與西疆安危的懸案卻一直沒有解決。
那就是吐蕃公主贊蒙賽瑪噶。
大朝會。
太極殿內(nèi),百官列坐,幾項涉及秋收、漕運之政務(wù)交接之后。
殿內(nèi)有一時的安靜。
忽見一緋衣官員從文臣隊伍中脫出,手執(zhí)象牙笏板,身先。
“啟稟陛下,臣,禮部侍郎陳默,有事啟奏?!?br/>李巖高坐于龍椅之上,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準奏?!?br/>陳默清了清嗓子,聲音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中回響:
“陛下,吐蕃公主贊蒙賽瑪噶入長安,屈指已近一月?!?br/>“此女乃吐蕃王妹,其身份不僅代表吐蕃王室,更象征著吐蕃對我大華的臣服之心?!?br/>“如今,公主久居別苑,名分未定,于國體禮法,皆有不合。”
“長此以往,恐西疆人心浮動,以為我大華慢待其主,或言而無信?!?br/>“為安撫吐蕃,彰顯天朝氣度,臣懇請陛下,早日為吐蕃公主定下名分,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議論之聲。
這確實是個問題。
那位公主,就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里的棋子,雖然不起眼,但位置卻極其敏感。
陳默話音剛落,另一名須發(fā)花白的老臣,御史大夫王道,便緊跟著出列附議。
“陳侍郎所言極是!陛下,老臣以為,當初國書有言,納其王妹為妾。”
“如今公主已至長安,我大華乃禮儀之邦,天子更是金口玉言。不若便依前言,冊封其為才人或美人,納入后宮,賜一宮居住?!?br/>“如此,既全了陛下當初的國書之言,又給了吐蕃王室一個交代,兩全其美?!?br/>這番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傳統(tǒng)文官的想法。
在他們眼中,女人,尤其是戰(zhàn)敗國的公主,本就是政治的附屬品。
將其納入后宮,給予一個低階的妃嬪名分,已經(jīng)算是天大的恩寵。
不過他的話音剛落,武將隊列中,便傳來一聲不以為然的冷哼。
一名身材魁梧,在南洋戰(zhàn)事中立下功勞而被封為伯爵的將領(lǐng),越步而出,抱拳說道。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王御史此言差矣!那吐蕃公主,乃是爵國公的手下敗將,是龍鱗軍將士用鮮血換來的戰(zhàn)利品!如今,爵國公不納,陛下亦無意,若將其納入后宮,豈不是抬舉了吐蕃?”
“依臣之見,不如將其賜婚于某位宗室子弟。”
“如此一來,既能以聯(lián)姻之實,加強對吐蕃的控制,又不必讓其入主后宮,亂了宮闈秩序。此乃長久之計!”
這位武將的提議,也立刻得到了一些同僚的附和。
“沒錯!賜婚宗室,方為上策!”
“讓她為我大華皇族開枝散葉,也算是她的造化!”
一時間,太極殿內(nèi),文臣武將,分作兩派,爭論不休。
一方認為應(yīng)納入后宮,以全天子顏面。
另一方則主張賜婚宗室,以求實際利益。
他們引經(jīng)據(jù)典,言辭懇切,仿佛都在為帝國的前途深謀遠慮。
可無論是哪一種方案,都從未有人想過,要去問問那位公主自己的意愿。
在他們眼中,她依舊是一件可以被隨意安置的貢品,一個代表著政治利益的符號。
龍椅之上,李巖靜靜地聽著下方的爭論。
深邃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慷慨陳詞的大臣,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殿內(nèi)的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至高無上的皇座之上。
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李巖才緩緩抬起手,輕輕一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整個太極殿瞬間鴉雀無聲。
“諸位愛卿的顧慮,朕,都明白?!?br/>李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論是納入后宮,還是賜婚宗室,都各有其理。但,也都非萬全之策?!?br/>他看著下方屏息凝神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對于吐蕃公主之事,朕,已有決斷?!?br/>他豎起一根手指,朗聲宣布了第一條決定。
“其一,朕今日冊封贊蒙賽瑪噶為安寧郡主。享公主儀制與俸祿,賜郡主府邸于城中。但,她并非朕的后宮嬪妃,亦非大華皇族的媳婦。她,便只是我大華的安寧郡主。”
“安寧郡主?”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而且,既不是妃嬪,也不嫁宗室,這算什么?
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打破了歷朝歷代處理此類問題的慣例!
不等百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李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朕決定,于長安城內(nèi),設(shè)立四方館。此館,專為我大華各藩屬國來朝的使節(jié)、質(zhì)子、貴族子弟提供居住、學(xué)習(xí)之所。凡入館者,皆可學(xué)習(xí)我大華的經(jīng)史子集、禮儀文化、算學(xué)格物。”
“而安寧郡主,便兼任這四方館的副使之一,協(xié)助禮部,管理所有來自吐蕃的學(xué)員,負責(zé)他們在長安的應(yīng)酬與教化事宜。”
“轟!”
如果說第一條決定只是讓百官震驚。
那么這第二條決定,就如同在他們腦海中投下了一枚驚雷!
設(shè)立四方館?
教化四方蠻夷?
讓吐蕃公主,擔任副使?
一些頭腦靈活的大臣,瞬間明白了此舉的深意!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安置一個公主了!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陛下這是要將贊蒙賽瑪噶,從一個單純的政治符號。
一個象征臣服的貢品,轉(zhuǎn)變?yōu)橐粭l活生生的,連接大華與吐蕃的文化紐帶!
讓她以大華郡主和四方館副使的身份,親自去影響。
去同化那些未來可能成為吐蕃高層的貴族子弟!
看著下方百官那從震驚、不解到恍然大悟,最終化為深深敬畏的表情。
李巖的目光落向殿外,聲音愈發(fā)洪亮,宣布了最后一條決定。
“其三,傳朕旨意,明發(fā)國書,昭告吐蕃王松贊干布。其王妹贊蒙賽瑪噶,在我大華,是以安寧郡主的尊貴身份,學(xué)習(xí)中原上國文化,為兩國友好交流貢獻心力。三年之后,郡主學(xué)有所成,可自行選擇,是榮歸故里,還是留在華夏,婚配嫁娶。屆時,朕皆準之,并以國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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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安寧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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