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坊,后院書房。
趙金肥胖的身軀深陷在鋪著柔軟獸皮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中,他剛剛聽完手下兩名護衛語無倫次、面帶驚恐的匯報。
房間里彌漫著昂貴的熏香,卻絲毫無法驅散空氣中那絲逐漸凝固的寒意。
“……疤哥……疤哥他……就一招!那小子劍上冒青光,然后疤哥就……就倒下了!胸口一個大洞!”一名護衛臉色慘白,聲音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條令人絕望的小巷。
“我們……我們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太快了!那劍……那劍太可怕了!”另一人補充道,眼神渙散,顯然被嚇破了膽。
趙金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精明算計的胖臉,此刻血色盡褪,肥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他手中把玩的一對價值不菲的玉膽,“啪嗒”一聲掉落在名貴的地毯上,他也渾然未覺。
死了?
疤臉利爪,他重金聘請的二環大魂師,利刃坊明面上的最強打手之一……就這么死了?
被那個他之前完全沒放在眼里、只覺得手藝不錯可以拿捏的小鐵匠……一招秒殺?!
“一環……秒殺二環……這怎么可能?!”
趙金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雖然不是強大的魂師,只是個有點魂力的商人,但也深知魂師之間等級差距帶來的實力鴻溝。
越級挑戰并非沒有,但能如此干凈利落、近乎碾壓般地秒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那小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有點天賦的愣頭青鐵匠!
而是一個隱藏極深、實力恐怖的怪物!
冷汗,瞬間浸濕了趙金背后的綢衫。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威脅,想起了派人去搜查鋪子,想起了堵門挑釁……每一個舉動,現在回想起來,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他……他之后去了哪里?”趙金猛地抓住護衛的衣領,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他……他回鋪子了,后來……后來好像背著什么東西去了百煉閣,然后又回去了……”護衛結結巴巴地回答。
“百煉閣?”趙金心頭再次一沉。
百煉閣背景不淺,那小子去那里,是出售東西?
還是……尋求庇護?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那小子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另一個心腹手下急匆匆地進來,低聲稟報道:“東家,查清楚了。那小子今天早上去過武魂殿,進行了魂師認證!根據里面傳出的消息,他展示的是一環魂師修為,但魂環是……是百年魂環!而且,他兩年前就覺醒武魂了!”
“百年第一環?!隱藏了兩年?!”
趙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更加可怕的結論。
這個李飛,不僅實力強橫,而且心機深沉,懂得隱忍!
他之前所有的“平庸”和“沉默”,都是一種偽裝!
一個擁有百年第一環、能越級秒殺大魂師、并且懂得隱忍的年輕魂師……其背后的潛力,或者說其本身可能隱藏的秘密,讓趙金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利刃坊在諾丁城是有些勢力,但歸根結底是做生意,靠的是關系和網羅的打手,真正頂尖的魂師強者,根本不會屈尊在他這里。
得罪了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怪物,后果不堪設想!
今天他能殺利爪,明天他就能殺上利刃坊,取他趙金的項上人頭!
城主府會為了他一個商人,去得罪一個這樣的天才魂師嗎?
武魂殿那邊,似乎對那小子也頗為關注……
越想,趙金越是恐懼,肥胖的身體抖如篩糠。
“東家……我們……我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請‘黑蛇’大人出手?或者……報告城主府?”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閉嘴!”趙金猛地吼道,臉上肥肉扭曲:“請黑蛇?報告城主府?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他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掙扎。
報復?
拿什么報復?
派更多的人去送死嗎?
就算請動坊里供奉的那位魂尊級別的“黑蛇”出手,就算能殺掉那小子,萬一對方背后真有靠山呢?
或者萬一殺不死,讓對方逃了呢?
那將是利刃坊的滅頂之災!
商人逐利,更懂得審時度勢。
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法預估的風險面前,所謂的面子和損失,都不值一提。
“不能再留在諾丁城了……”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趙金的腦海,并且迅速扎根、蔓延。
那小子就是個煞星,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魂導炸彈!
諾丁城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太師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聽著!”趙金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斷,對著心腹手下低吼道:“立刻!馬上!去庫房,將所有的現金、還有那幾件最值錢的魂導器和材料,全部裝箱!不要驚動任何人!快去!”
手下愣住了:“東家,您這是……”
“我們要離開諾丁城!今晚就走!”趙金的聲音帶著一絲歇斯底里:“至于利刃坊……暫時交給副掌柜打理!對外就說我外出洽談大生意去了!”
他必須走!
立刻就走!
遠離那個叫李飛的煞星!
產業可以以后再想辦法處理,或者遙控指揮,但命只有一條!
夜幕降臨,諾丁城華燈初上,依舊是一片喧囂繁華。
沒有人注意到,利刃坊的后門,幾輛裝載著沉重箱籠的馬車,在夜色和心腹護衛的簇擁下,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城區,朝著遠離城西鐵匠鋪的方向,倉皇而去。
趙金坐在最豪華的那輛馬車里,透過車窗回望著越來越遠的、他經營了半生的諾丁城,臉上沒有絲毫不舍,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和深深的恐懼。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李飛,正全身心地沉浸在熔煉劍竹、錘煉武魂的過程中,對于他這條“地頭蛇”的倉皇逃離,根本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權勢和財富,有時脆弱得不堪一擊。
諾丁城的這一頁,對于李飛而言,已然翻過。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而利刃坊的變故,也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一圈漣漪,但很快便被更大的風浪所掩蓋,成為了諾丁城眾多傳說中,一個不起眼的注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