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回去了哦”
“真的走啦——!”
銀城和蓮實夕日頓時一臉垂頭喪氣,看著這樣的他們,清丸小姐似乎想要補(bǔ)救什么般,開始解釋。
“那、那個,真的不是因為感到不快之類的,完全沒有那種事!”
“真的?如果我們店員的言行舉止有哪里不妥的話,為了今后的改進(jìn),希望您能不吝指出...”
“不不不,真的沒有!啊,不過...”
“不過?”
銀城咽了口口水,畢竟做服務(wù)業(yè)的,總會碰上各種投訴,但大多數(shù)都是些無理的怪人投訴,也算是有點(diǎn)抗性了。
但如果是像清丸小姐這種真正的好客人提出意見,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到底哪里惹她不高興了?一想到這一點(diǎn),他就害怕得要命。
因為銀城心里清楚,那肯定是他致命性的錯誤。
汗水開始滲出額頭,此時清丸小姐卻突然...像是猶豫了一下似的,正面對銀城看了一會兒。
然后——也許是羞怒交加地微微漲紅了臉,接著又避開了他的視線,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這種話,如果能在兩個人獨(dú)處的時候說,那就圓滿了...”
“欸?”
銀城一瞬間沒聽懂她在說什么,但很快,他想起了剛剛說的“我喜歡清宮月乃”的橋段,猛地醒悟。
同時,蓮實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對他說道。
“啊,對啊,番長,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叫清宮月乃的女生,就應(yīng)該鼓起勇氣,親口告訴她才對!不是跟我們倆說!”
“啊?啊啊,那個是因為你們逼我我才不得已...”
“哎呀你這人真是的,說真的,你該不會其實根本就不喜歡那個清宮月乃吧?”
糟了,這樣下去會被懷疑!這、這里必須要強(qiáng)硬回應(yīng)才行!
“你這樣就失禮了,我可是,真心誠意地愛著清宮月乃小姐的!”
“我走了。”
“怎么又突然走人了?!”
銀城大聲宣告著對清宮月乃的愛,而清丸小姐卻不知為何,以一種堪比SCP的超常速度沖向出口。
他們完全追不上,只能目送她離開,然而她依然有條不紊地現(xiàn)金放在收銀臺,緊接著——
“今天也感謝您指導(dǎo)——對戰(zhàn)了!”
——連謝謝對戰(zhàn)這種細(xì)節(jié)都做到一絲不茍,然后再次以SCP一樣的速度退場。
“......”
面對這過于戲劇化的展開,銀城和蓮實夕日完全愣住了。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兩個人目光偶然相對,才猛地回神,像是在掩飾某種尷尬般,各自切換回店員模式。
銀城開始收拾驚爆倫敦的游戲道具,蓮實夕日則把清丸小姐留下的現(xiàn)金收入收銀機(jī)...默默地完成各自的工作。
就在他收拾好道具,準(zhǔn)備將其放回架上的時候,伴隨著收銀機(jī)咔噠一聲關(guān)閉,蓮實開口說話了。
“話說,番長啊?!?/p>
“怎么了?”
銀城頭也不回地回應(yīng),蓮實夕日的語氣也依舊冷淡,毫無興趣一般繼續(xù)說。
“你說喜歡那個叫清宮的女生,那是認(rèn)真的嗎?”
“...嘛,算是認(rèn)真的吧...”
“這樣啊?!?/p>
“嗯,是的?!?/p>
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對視,就這么平淡地對話,空氣中陷入一片寂靜。
如果這是桌游的話,銀城應(yīng)該是做到了“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放棄爭取勝利”這種,作為一個人一名玩家而言最正確的事。
這點(diǎn)他非常確信,沒有任何疑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知道為什么...
“這樣啊,原來你真的...有喜歡的人啊,番長?!?/p>
“...嗯,算是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
就像是二步犯規(guī)了一樣,心中有種犯了致命的錯誤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清宮月乃離開Mandana大概十秒之后。
“失禮了?!?/p>
“?!”
她沖進(jìn)了同一棟樓五樓的勞務(wù)派遣公司辦公室。
無視了因突然闖入而驚訝的社長——也就是姨母真理女士,清宮月乃一頭沖向辦公室深處。
迅速鉆進(jìn)用于拍攝的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厚重的簾子。
就這樣縮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摘下讓人悶得慌的偽裝用帽子,放下黑色長發(fā),就那樣坐在簡易椅子上。
這才終于——將一直盤踞在心頭的情緒,盡數(shù)傾瀉而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理所當(dāng)然地,馬上就收到了姨母的抗議。
“嗯,小月?就算是親戚,也不能突然闖進(jìn)別人工作場所、霸占一角還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吧?這作為人類是不是有點(diǎn)問題?”
“對不起,打擾了,失禮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嗯,就算你有禮貌地打招呼了,我也不會批準(zhǔn)你在這兒嚎叫啊?!?/p>
“...............!”
“你不會是在咬手帕強(qiáng)忍哭聲吧?那樣更可怕,別那樣?!?/p>
“...對不起,真理小姐,但現(xiàn)在請就當(dāng)我是被狐貍附身了,放著我不管吧。”
“哪有姨母會把被狐貍附身的侄女放在自己公司不管的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唉,隨你便吧?!?/p>
清宮月乃透過簾子,感受到真理小姐一臉無奈地回到自己工作的氣息。
看來“能把被狐貍附身的外甥女放在公司不管的姨母”還真就在這兒,真不愧是師父。
她得寸進(jìn)尺地繼續(xù)在更衣箱里大聲嚎叫了一會兒。
但五分鐘后,她突然停止了怪異行為,站起身,拉開簾子,以一貫冷靜理智的清宮月乃的模樣,重新站在了師父面前。
“您好,師父,今天天氣真好,真是太圓滿了呢?!?/p>
“...你這切換也太猛了吧,我家侄女,這都快到真·狐貍附身的程度了?!?/p>
“棋士不都是這樣的嗎?”
“嘛,說得也是?!?/p>
真理小姐一臉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話。
確實,雖然有點(diǎn)夸張,但不只是棋士,凡是職業(yè)選手,總有一兩套自己的情緒調(diào)整法。
清宮月乃也一樣,即使是被自己不討厭的異性...番長先生告白了,只要哀嚎五分鐘,就能...就能...
“嗚嗚...”
“哎呀,小月居然會尿不盡,這可少見?!?/p>
“什么叫尿不盡啊...不過確實,感覺似乎還會持續(xù)一段時間?!?/p>
清宮月乃嘆了口氣,坐到辦公室里那個長桌前的辦公椅上。
真理小姐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把顯示器轉(zhuǎn)到一邊,讓兩個人能面對面交流,開口問她。
“那么,今天你怎么突然跑來了?作為租借男友的初次上崗,不是還沒開始嗎?”
“不是,我還沒說要做那個吧?!?/p>
“唉,那我很不好辦啊,主頁上的個人照片我都換成你的了啊?!?/p>
“我覺得這句「唉,那我很不好辦啊」更該由我來說吧?!?/p>
“嘛,算了,那你今天來著有什么事吧?”
“...那個,就是,說來有點(diǎn)不好意思...”
真正要向師父訴說原因時,話卻意外地難以啟齒。
將棋方面的煩惱她經(jīng)常請教,但關(guān)于人際關(guān)系的咨詢,這還是第一次。
清宮月乃在腦中整理好情報后,決定聚焦重點(diǎn),向姨母求助。
“那個...剛剛,被一位異性突然告白了...”
“這算啥?這種事,從前不就經(jīng)常發(fā)生了嗎?”
真理小姐一臉困惑地反問。
確實如此,尤其是被電視報道頻繁的時候,不論是SNS、信件、還是當(dāng)面的,各種方式的表白都有。
甚至還有藝人...嗯...
“說得也是呢...但那些,怎么說呢...”
“嘛,你根本沒認(rèn)真對待過吧?”
“是的,我都是當(dāng)作傳單,垃圾郵件一樣處理了,不過偶爾有些真摯的信件,我還是會親筆回信的...”
“那也是作為一種禮節(jié)性的應(yīng)對吧?”
“是的,畢竟對我來說那都是陌生人,更別提光看了點(diǎn)新聞就突然告白的行為,和我根本三觀不合?!?/p>
“嗯,也就是說...”
真理小姐頓了頓,像往常一樣條理清晰地總結(jié)她的情況。
“小月你,是那種對自己沒感覺的人的告白完全不會動心的類型,對吧?”
“確實,這么分析后,好像真是這樣,不愧是師父,真是令人佩服。”
清宮月乃正感嘆師父分析準(zhǔn)確時,她突然露出壞笑,接著說。
“換句話說——”
“「你不討厭的人的表白」的話、就能直擊你的內(nèi)心了?”
那句話一說出口,清宮月乃的臉就刷地一下燒了起來。
只見真理小姐露出了一個連她現(xiàn)役時期都少見的狡猾笑容,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她,可惡...!
“那、那種事情,不是大家都會那樣的嗎!”
“是啊,是那樣沒錯,不過問題在于,像你——清宮月乃這樣的人,終于也出現(xiàn)了那樣的人選呢?!?/p>
“什、什么意思?。俊?/p>
“還能有什么意思,畢竟小月你,從以前到現(xiàn)在,人生中連戀愛這兩個字都沒出現(xiàn)過吧?”
“你也太無禮了,我再怎么說,也是惹人喜愛的青春洋溢的純情少女吧?”
“你的這個自稱,已經(jīng)完全不惹人喜愛了好嗎?”
“我、我在升段賽的時候,也有和幾位棋士傳出過點(diǎn)緋聞...”
“啊,我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說,說某位輕視女流棋士的知名現(xiàn)役棋士,被一位小學(xué)生少女在非正式對局中徹底虐爆的故事...”
“我還收過高中同班男生寫的真誠情書...”
“啊啊,我姐給我看過那封信唉,是不是寫著「我已經(jīng)...不需要〈放學(xué)后的將棋講座〉了,真的已經(jīng)夠了,非常抱歉,真的?!鼓欠??”
“感情是真摯得不得了呢,那字抖得像篩子似的?!?/p>
“上大學(xué)的時候,雖然是女子學(xué)校,但我可是將棋部的公主,在部員之間相當(dāng)...”
“太讓人害怕最后不就被趕出去了?”
“才、才不是被趕出去,是進(jìn)「名人堂」了!是名譽(yù)部員!”
“啊對對對,可憐的小侄女?!?/p>
“而且、說到和男性有關(guān)的事...我還和永世龍王·九十九先生在酒店...”
“打了一架?唉,不對,那是不是和《龍與莓》的情節(jié)搞混了?總之,你的人際關(guān)系就是一副強(qiáng)硬派的樣子對吧?”
“嗚...”
無法否認(rèn),清宮月乃在人際關(guān)系上,總是下意識地以贏和輸來劃分。
和番長先生的關(guān)系也是那樣,嗚嗚...強(qiáng)硬派嗎...
“居然連你這女杰·清宮月乃,也會有個不討厭的異性出現(xiàn)啊...”
面對笑得一臉壞心眼的姨母,她仍努力維持冷靜,面無表情地回應(yīng)。
“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對象啦。”
“不,你在我辦公室里嚎了五分鐘之后還想裝沒事,那肯定不行。”
“呃...”
這確實是事實,已經(jīng)被將軍了,清宮月乃像是認(rèn)輸般垂下肩膀,干脆地向姨母坦白。
“您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就是,那個,我最近被一位熟悉的異性告白了。”
“那可喜可賀呀?!?/p>
“謝謝...要是清宮月乃也能由衷高興就好了?!?/p>
“怎么?好像不是單純害羞...啊?!?/p>
“是的,因為——”
清宮月乃正想解釋說嚴(yán)格說來其實算是間接被告白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提示有訪客的門鈴聲。
“欸?”
清宮月乃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透過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是訪客。
雖然說辦公室有人拜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自從她第一次來這兒之后,就從沒碰到過其他客人。
這突如其來的來訪讓她不禁動搖起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而叔母卻自然地應(yīng)對道“來了?!?/p>
“請問是哪位?”
她問道,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啊、那個,我是通過官網(wǎng)填過表的...”
“唉?啊,好的,我這就確認(rèn)一下。”
一邊回應(yīng)著,師父慌慌張張地把顯示器轉(zhuǎn)回自己這邊,咔咔點(diǎn)著鼠標(biāo)。
不一會兒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略顯抱歉地繼續(xù)和門外對話。
“啊,有了有了,不好意思,好像我剛才沒注意到...!”
“啊沒關(guān)系啦,畢竟我也是剛剛?cè)昼娗安虐l(fā)的郵件,您沒看到也正常。”
“欸?啊、是真的唉,那個,這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發(fā)完郵件之后又重新看了下官網(wǎng),忽然想「咦?這個地址,不就是樓上嗎?」然后就想,那還不如直接上來找您比較快?!?/p>
“樓上?”
面對真理小姐的疑問,清宮月乃也忍不住附和。
雖然她只是單純地感到疑惑,但心中卻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