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魁首的狂笑在扭曲的骨域空間內回蕩,帶著毀滅的決絕。
被余長生以本命精粹破壞偽羅盤篡改法則帶來的反噬黑血尚未凝固,他已不顧一切地催動枯骨塔下積攢的億萬亡魂怨力,化作漆黑粘稠的洪流,瘋狂灌入那懸浮在葬神殘骸空洞中、正因法則沖突而劇烈顫抖膨脹的混沌源質核心!
那核心已然不再是胚胎形態,更像一顆被強行吹脹、布滿污穢黑紫色血管的畸形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葬神骨域乃至外圍的斷脊崖戰場劇烈震顫。
恐怖的能量在核心內部瘋狂對沖、湮滅、疊加,瀕臨爆炸的臨界點。
一旦引爆,其威力足以將葬神嶺從空間層面徹底抹除,首當其沖的余長生和王成絕無幸理,甚至可能撕裂紫山壁壘的屏障!
“帝君!”王成目眥欲裂。
他剛剛以燃燒混沌骨臂本源為代價,硬生生轟碎了擋路的幾尊失控骸骨魔像,沖到余長生附近,正看到那毀天滅地的能量在魁首手中匯聚。
沒有絲毫猶豫,王成魁梧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混沌骨臂上赤金與幽暗交織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竟主動迎向那即將爆發的核心與魁首所在祭壇!他要以身為盾,為余長生爭取一線生機,哪怕粉身碎骨。
鋒矢陣的將士們在遠處發出悲壯的怒吼,試圖突破更密集的魔像阻攔。
“王成!退開!”余長生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比王成更清楚那混沌源質核心爆炸的恐怖,那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毀滅,更蘊含著能污染同化一切的寂滅道則,王成的混沌骨臂再強也無法完全抵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余長生布滿裂痕的帝軀猛然挺直,那雙因劇痛和本源損耗而黯淡的紫金眼眸,此刻爆發出洞穿虛妄的銳利光芒。
他的視線穿透即將爆炸的混沌核心,死死鎖定在裂天魁首虛托光球、因強行催動儀式而微微顫抖的手上,那只手,在偽羅盤被破壞、力量反噬的瞬間,斗篷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皮膚,竟呈現出一種非人的、類似琉璃骸骨的質地,上面流轉著與葬神之骸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死寂符文!
一個驚悚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余長生的腦海,印證了之前關于“鑰匙”的明悟,更指向了裂天魁首更深層的身份!
與此同時,王成率領的鋒矢陣突擊艦隊,正與葬神嶺主力在斷脊崖陷入慘烈絞殺。
改裝了歸墟壁壘裝甲的戰艦在枯萎光幕和密集的葬神衛骨矛攢射下傷痕累累,不斷有艦船拖著濃煙墜落。
王成的身先士卒和混沌骨臂的狂暴力量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為后方的突擊創造了空間。
“戮魔軍!隨我鑿穿他們!”王成咆哮著,骨臂所化的巨刃橫掃,將數名葬神衛連人帶骨甲斬為兩段,赤金色的混沌氣血與敵人的污穢骨屑一同飛濺。
他心中焦急如焚,帝君那邊的恐怖波動讓他心膽俱裂,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的任務就是釘死在這里,為帝君分擔壓力,也為另一路的行動創造機會。
就在葬神衛的陣型被王成狂暴的沖擊撕開一道口子時,異變陡生!
轟!轟!轟隆隆——!
葬神嶺深處,死風谷和腐泉方向,幾乎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是枯骨塔!千瘴絕滅陣的核心節點!
只見死風谷方向,代表枯骨塔的慘白能量光柱驟然扭曲、黯淡,隨即如同被攔腰斬斷的巨樹般轟然倒塌,無數碎裂的巨大骨塊裹挾著失控的寂滅死風能量向四周激射,將附近的葬神衛巡邏隊和防御工事瞬間吞噬。
腐泉方向的枯骨塔則是在一陣刺耳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響中,從塔基開始,那些蘊含符文的骨節寸寸碎裂,噴涌的腐臭泉水混合著枯骨碎片沖天而起,形成一片劇毒的死亡之雨。
千瘴絕滅大陣,被“腐沼驚雷”成功重創!
大陣的紊亂瞬間反饋到整個葬神嶺的防御體系。
斷脊崖戰場上,籠罩戰場的枯萎光幕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威力大減。
那些受大陣和葬神骨域核心控制的骸骨魔像,動作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混亂,甚至有幾尊因能量回路中斷而直接僵立原地。
“成了!夜梟、青螢他們成了!”王成狂喜,壓力驟減。
“兄弟們!瘴靈族的盟友得手了!裂天盟的烏龜殼破了!隨我殺!”
歸墟營殘兵和戮魔軍士氣暴漲,爆發出更猛烈的反擊,瞬間將因陣法紊亂而陷入混亂的葬神衛防線沖擊得搖搖欲墜。
那兩座枯骨塔不僅是千瘴絕滅陣的陣眼,更是裂天魁首用來匯聚、引導亡魂怨力注入混沌源質核心的重要導管!
它們的毀滅,直接中斷了亡魂能量的洪流,讓即將爆炸的混沌源質核心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獸,膨脹的速度猛地一滯!
“不——!螻蟻壞吾大事!”裂天魁首發出一聲震怒到極致的尖嘯,猩紅目光穿透斗篷,死死瞪向枯骨塔倒塌的方向。
強行催動儀式被打斷,反噬之力再次沖擊他的神魂,令他身形一晃,手中操控的骨制陣盤光芒狂閃,對混沌源質核心的控制力再度削弱。
就是現在!
余長生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致命破綻!
他無視道基崩裂的劇痛和帝血近乎枯竭的虛弱,將最后的意志與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剛剛因破壞偽羅盤而獲得的一絲對“真鑰”本質的明悟——盡數灌注進手中那柄布滿裂痕、似乎隨時會解體的寂滅劍!
“寂滅非終,歸墟有定!以吾帝血,喚汝真名,錨定·歸墟之鑰!”
嗡——!
寂滅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鳴,劍鍔處,那歸墟星軌羅盤的核心灰點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卻無比純凈的灰色光芒!
這光芒不再僅僅是寂滅的象征,更蘊含著一種洞穿虛妄、梳理亂序、錨定時空的至高法則氣息!
它與余長生紫金帝血中蘊含的空間法則本源產生強烈共鳴,劍身上的裂紋仿佛化作了流淌著紫金與灰光的奇異脈絡。
劍鋒所指,并非裂天魁首,而是那顆即將爆炸的混沌源質核心!
唰!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紫色劍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刺入狂暴的混沌源質核心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狂暴膨脹、充滿毀滅性能量的核心,如同被投入了定海神針的怒海!
灰紫色劍光所及之處,核心內部瘋狂對沖湮滅的能量洪流,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梳理、撫平!
裂天魁首通過偽羅盤強行注入的、用來篡改法則引爆核心的亡魂怨力與寂滅污染,如同遇到克星般被那純凈的灰色錨定之力迅速凈化、驅散、剝離!
混沌源質核心的膨脹停止了,表面的污穢血管光芒急速黯淡,那令人窒息的毀滅性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恢復了相對穩定的、深邃幽暗的球體形態,只是體積縮小了近半,靜靜地懸浮在葬神殘骸空洞中,表面偶爾閃過一道微弱的灰紫色流光——那是寂滅劍錨定之力留下的印記。
“噗——!”裂天魁首再次噴出大股蘊含琉璃碎屑的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強行“安撫”下來的混沌源質核心,看著那上面流轉的、屬于寂滅劍的錨定之光,發出野獸般不甘的嘶吼。
“不可能!寂滅劍…真鑰…竟能…反制源核?!”
余長生一擊功成,帝軀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踉蹌,單膝重重跪倒在琉璃狀的骸骨地面上,寂滅劍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他,劍身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幾道,光芒黯淡到極點,唯有劍鍔處的灰點仍在頑強搏動,證明著它尚未徹底崩毀。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遍布全身的道基裂痕,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苦,紫金色的帝血順著嘴角和裂痕不斷滴落,在琉璃骨地上灼燒出細小的坑洞。
但他抬起頭,那雙因為透支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鎖定了因反噬而同樣狀態不佳的裂天魁首,冰冷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斗篷。
“原來如此…”余長生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葬神之骸是鑰匙之柄混沌源核碎片是鑰匙之源點,而‘鑰匙’本身,從來就不是死物。”
他強撐著,用寂滅劍支撐著緩緩站起,劍尖指向裂天魁首。
“你!裂天魁首!你就是那柄完整鑰匙的核心‘機括’!或者說,你就是被強行煉入這‘鑰匙’之中的初代神朝帝君的遺骸!唯有承載過帝印、駕馭過國運的帝軀,才能作為媒介,強行融合寂滅之‘柄’與混沌之‘源’,打開那道終極之門!裂天盟…好大的手筆,竟敢褻瀆先帝遺骨!”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就連遠處正與失控骸骨魔像搏殺的王成,心神也為之劇震!初代帝君?!
那個傳說中的開國雄主,他的遺骸竟成了裂天魁首的軀殼,成了毀滅之鑰的一部分?
這褻瀆與背叛,讓王成胸中的怒火瞬間燃燒到了極致,混沌骨臂爆發出更兇悍的力量。
“褻瀆帝骸!罪該萬死!魁首,納命來!”
裂天魁首斗篷下的猩紅目光劇烈閃爍,似乎被戳中了最深的秘密,但他隨即發出更加癲狂的笑聲。
“桀桀桀,余長生,你知道又如何?晚了!就算枯骨塔被毀,就算偽羅盤被破,就算這核心暫時被你定住…但‘鑰匙’的雛形已成!柄、源、機括,三者同在此域,寂滅的共鳴已無法阻止!門扉…終將開啟!你們,都將是歸墟重啟的祭品!”
隨著他瘋狂的話語,葬神骨域核心處,那座由三座巨大枯骨塔拱衛的祭壇,其上的空間突然開始發生詭異的折疊和扭曲!
并非魁首主動施為,而是因為寂滅劍的真鑰之力與混沌源質核心的碰撞,再加上之前偽羅盤崩碎時散逸的篡改法則碎片,三者交織在一起,竟意外地、不受控制地撬動了這片空間最深層的結構!
一個遠比之前歸墟之門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散發著令萬物終結氣息的“點”,正在祭壇上方緩緩浮現。
真正的、屬于“寂滅歸墟”本源的終極門扉,竟以一種無人預料、也無人能控的方式,開始自行顯現!
“不好!”紫山壁壘中樞,一直通過歸墟營大陣監控全局的墨衡臉色劇變,光幕上代表葬神骨域核心的能量讀數瞬間飆升到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量級,空間結構參數瘋狂報警。
“帝君!王成將軍!快退!空間錨點正在崩塌!真正的‘歸墟之眼’…要睜開了!”
陳雪晴端坐碧玉蓮臺之上,全力維系著壁壘屏障與青州氣運線,此刻也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悸動,仿佛被那遙遠的“孔洞”凝視。她不顧本源損耗,將凈世青蓮的凈化圣光催發到極致。
余長生和王成也感受到了那毀天滅地的吸力,仿佛整個葬神骨域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他們連同一切物質、能量乃至法則都拖入那永恒的虛無。
“帝君!”王成頂著狂暴的吸力,再次向余長生靠攏,混沌骨臂死死抓住一塊巨大的骸骨地面,腳下犁出深深的溝壑。
余長生緊握寂滅劍,劍鍔處的灰點瘋狂搏動,抵抗著吸力。他看著那緩緩成型的“歸墟之眼”,看著狂笑的裂天魁首,看著被吸力拉扯得瀕臨破碎的葬神殘骸和混沌核心,再看向遠處仍在血戰的將士和若隱若現的紫山壁壘光芒。
他的目光,投向了狀態同樣極差、正被吸力拉扯的裂天魁首,又看向了王成那燃燒著混沌氣血的骨臂,最后落在自己手中這柄與歸墟之眼產生微妙共鳴的寂滅劍上。
“王成!”余長生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在恐怖的吸力渦流中幾乎被撕碎。
“信我!助我…斬斷這‘機括’!奪其源,定其柄!唯有破碎‘鑰匙’,才能…封堵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