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們去超市買了菜,拎著大包小包回到習鈺的公寓。
十個網紅九個懶,還有一個死懶死懶的。
這話一點兒不假。
習鈺這丫頭在網上的形象精致得像櫥窗里的娃娃,可沙發上散落著幾件沒疊的衣服,茶幾上擺著吃完沒扔的外賣盒,角落里還堆著幾個快遞箱子。
這生活品質,跟俞瑜完全是兩個極端。
我系上圍裙做飯。
“顧嘉。”
習鈺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
“干嘛?”
“沒事,就叫叫你。”
我回過頭,就見她趴在沙發上,手撐著下巴,盯著我看。
“看什么看?”
“人們總說會做飯的男人很帥,認真做飯的男人最帥……這話還挺有道理。”
“你這話有歧義。”我轉過身,屁股靠在洗菜池上,“不是我做飯才帥,是我本來就帥。做飯只是加分項。再說了,我要不帥,大學時你能看上我?”
“你大學時可一點兒都不帥,皮膚差,口音重,穿得土,也就個子高點。”
她這話沒錯。
大學時期的我,確實不怎么出眾。
皮膚因為常年兼職風吹日曬,粗糙得很。
現在這副模樣,是到杭州后,被艾楠一點點“改造”出來的。
她拉著我一起做皮膚管理,逼我去健身房,衣服全是找裁縫量身定做,或者直接帶我去商場……
就連說話的口音,都是她一字一句糾正的。
“我大學不帥,”我轉過身,繼續洗菜,“你怎么看上我的?”
“不告訴你。”
“還搞神秘?”
“等哪天我不愛你了,或者覺得自已徹底沒戲了,再告訴你。”她說。
“那你現在就可以說了。”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習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聲說:“你就不能哄哄我嗎?騙一下也行啊……騙我說你正在試著接受我,不行嗎?”
許久后,我開口說:“我不想騙你。”說完我繼續洗菜。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知道她愛了我一整個青春。
可這份愛太沉了,沉得我接不住。
我怕。
怕讓她失望。
我怕我現在這副破破爛爛的樣子,配不上她這么多年的等待。
我怕她滿心歡喜地撲過來,最后只抱到一身的傷。
身后傳來腳步聲。
習鈺走過來,從后面抱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顧嘉,我真希望我們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怎么?”我笑說,“想讓我給你做一輩子飯?懶死你。”
“討厭!”
她在我背上捶了一下,不重。
“顧嘉,”她再次抱住我,抱得更緊,“我后天就要去蘇州了,一走就好久見不到你。一想到好久見不到你,就好難受,好寂寞……今晚你就住這兒唄。”
“又想睡我?”
“萬一日久生情呢?”她嘿嘿一笑。
“滾蛋!”
我一邊洗菜,一邊笑罵:“我是接受了你遲到的告白,又沒說答應你的告白。”
習鈺繞到前面,整個人鉆進我懷里,雙手環住我的脖子,“我喜歡了你一整個青春,難道你就不能……讓我擁有你一兩個晚上?”
她仰著臉看我。
我心里那點堅持,像被水泡過的墻皮,一點點往下掉。
“行吧,就留下來陪你一晚。”
“兩晚!”習鈺得寸進尺,“明天晚上也住這兒!后天一早我就要去機場了……”
我看著她那副“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行,兩晚。”
“耶!”
習鈺開心地跳起來,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后像只快樂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廳看電視去了。
晚上十點,等習鈺去洗漱時,我躺在床上,點上一根煙,拿過手機撥通俞瑜的電話。
“喂?”
“那個……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說。
“好。”她說。
“明天晚上……也不回去了。”我說,“后天早上送習鈺上飛機后,我就去上班。”
“嗯。”俞瑜的聲音很輕,“我畫圖了。”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這時,習鈺洗漱完推門進來,鉆進被窩,立馬像樹袋熊一樣抱住我。
“別玩手機了。”她說。
“大晚上的,不玩手機玩什么?”我吐了口煙,“玩你啊?”
習鈺想了想,說:“沒問題啊,想怎么玩?我在上面,還是你在上面?”
我笑罵:“滾一邊自已玩去。”
習鈺也不生氣,只是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壓在我身上。
看著她如同小貓似的,我心尖一軟,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把煙頭摁滅在一次性水杯里。
關掉燈。
我把她摟進懷里,手臂收緊。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沐浴露的香味,頭發濕漉漉地貼在我脖子上,涼絲絲的。
我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墻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顧嘉。”習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說……我們的未來會是什么樣子的?”
未來?
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遙遠了。
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或者說,我不敢答。
許久后,我開口反問她:“習鈺,你是喜歡結局,還是過程?”
習鈺毫不猶豫:“結局。”
“那要是個爛尾的結局呢?”
她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當你覺得結局爛尾時,”我繼續說,“那它一定有個美好的過程,這就夠了。”
習鈺沒說話。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我,把臉埋進我頸窩。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頸窩那片皮膚……濕了。
她在哭。
“難道就不能……是個美好的結局嗎?”她哽咽著問。
“如果沒有遇見艾楠,”我說,“或許我們真的會在一起,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么?”
“如果你非要問我們現在像什么……我只能說,一個是在彌補青春的遺憾,一個是在彌補無法給予結果的愧疚。”
習鈺坐起身,看著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爆發,會罵我,會像那天晚上一樣,哭著說“這不公平”。
可她沒有。
她只是轉過身,低下頭,雙手抱住自已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肩膀微微聳動著。
窗外,對岸朝天門碼頭的燈光透過窗戶進來,落在她身上。
“其實,那天艾楠一出現,我看見你像個小孩一樣趴在她懷里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在你心里的分量太重了。”
“重得哪怕我為你粉身碎骨,都取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