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聲音，大多回歸了書籍本身。
雖然大家不再攻擊顧遠的立場，但對于這本書的質量，依然持保留態度。
畢竟，一個華國作家去寫純正的歐美科幻背景，怎么看都充滿了違和感。
也就是在這種充滿了審視與好奇的氛圍中，國家文典出版社開始了最后的宣發沖刺。
既然顧遠說這是一本關于人性的書，那他們就貫徹到底。
各大書店的門口，貼出了那張最新的宣傳海報。
風格極其簡約，甚至有些壓抑。
純黑色的背景下，只有一束枯萎的花朵。
畫面中間，印著一行白色的小字：
【2月14日，獻給全人類的禮物。】
這張海報一出，不少讀者都懵了。
“什么情況？情人節發的新書，封面是一朵枯萎的花？”
“這真的是禮物嗎？我怎么感覺有點瘆得慌？”
“老顧這是要搞什么名堂？不是說是科幻嗎？”
這種反常的營銷策略，反而勾起了大眾的好奇心。
預售的數據開始緩慢但堅定地爬升。
出版社內部，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
印刷廠那邊早就停止了其他書籍的印刷，全力保障《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的供貨。
國外方面，即使有著時差，亞馬遜的預售頁面也已經同步更新了海報。
雖然沒有像國內這樣大規模的線下鋪貨，但憑借著之前放出的那幾章高質量試讀，以及幾位書評人的瘋狂推薦，海外的關注度同樣不低。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2月13日晚8點。
國家文典出版社的官方賬號，準時更新了最后一條動態。
無數關注著顧遠新書的讀者、粉絲，甚至是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查看。
沒有文案。
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標題是【終極預告】。
點開視頻。
畫面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炫酷的特效，也沒有什么精彩的剪輯。
只有一段錄音。
那是通過專業配音演員錄制的，主角查理·高登的獨白。
一開始，聲音聽起來有些憨傻，甚至帶著明顯的結巴和語病：
“我……我想變……聰明，醫生說……只要做了手術……我就能……變聰明……”
緊接著，聲音逐漸變得流暢，語氣變得冷靜，甚至帶著冰冷：
“由于智力的增長，我發現我周圍的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他們并不聰明，甚至有些愚蠢。”
隨后，聲音里的自信達到了頂峰，轉變成了一種俯視眾生的傲慢。
但就在幾秒鐘后，聲音開始顫抖，語速變慢，那種之前的流暢感開始破碎：
“請……請不要……忘記我，如果……如果可以……”
最后，聲音徹底變回了最初那個憨傻結巴的狀態，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乞求：
“如果有……哪怕只有一秒……請一定要……讓我變聰明……”
錄音結束。
漆黑的屏幕上，緩緩浮現出那行字：
【如果可以，請一定要讓我變聰明，哪怕只有一秒。】
這一刻，所有聽完這段錄音的人，無論之前抱著什么心態，都感覺頭皮發麻。
那種從愚笨到天才，再從天才重回愚笨的絕望感，僅僅通過聲音就穿透了屏幕。
在他們的熱切的討論中，2月14日到了。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正式上市。
……
趙陽是被女朋友林雨硬拉來書店的。
“我說姑奶奶，誰家情人節是在書店過的啊？”趙陽一邊搓著手一邊吐槽，“咱們不是應該去看電影，然后吃頓燭光晚餐，最后去……”
“去你的大頭鬼！”林雨瞪了他一眼，緊了緊身上的圍巾，“這是顧遠的新書首發日！而且今天的書店有情人節限定活動，這叫浪漫，你這種直男不懂。”
趙陽撇了撇嘴：“浪漫？對著一張枯萎的花海報浪漫？你不覺得瘆得慌嗎？”
他指著書店門口那張巨大的黑色海報。
本來那句文案是挺浪漫的，但在這張海報的襯托下，倒成了恐怖小說的宣傳語。
“這叫意境！還有，別把網上那些智障言論掛在嘴邊。”林雨熟練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她的眼神里滿是期待：“這可是顧遠時隔三年再次發表的長篇作品啊。”
趙陽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其實也就是過過嘴癮。
他雖然不是什么顧遠的死忠粉，但也看不慣網上那些扣帽子的行為。
“行行行，你說了算。”趙陽也拿了一本，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
“那我也瞻仰一下，看看這位把某些人急得跳腳的顧大作家，這次到底寫了個啥。”
然而，僅僅是第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這就是顧遠？”
趙陽指著第一頁的內容：“這滿篇的錯別字是怎么回事？”
林雨正看得入神，被打斷有些不悅。
“宣傳語你都沒看嗎？主角是個智障啊！”
“這就是設定，顧遠這種級別的作家，怎么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趙陽將信將疑地繼續讀了下去。
故事的主角叫查理·高登，一個32歲的面包店雜工，智商只有68。
他真的很笨。
笨到連同事們的嘲笑都聽不懂。
有人故意讓他頭頂著燈罩跳舞，像耍猴一樣逗他，他卻在日記里傻乎乎地寫道：
【喬和弗蘭克真的很喜歡我，他們總是跟我玩，我喜歡他們。】
有人騙他說“你干得漂亮”，其實是他把生日蛋糕搞翻了。
然而他還笑著說：“謝謝你，我會更努力。”
讀到這里，趙陽那種挑刺的心態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這哥們……也太慘了吧。”趙陽忍不住低聲說道，“被人當猴耍還覺得自已很幸福，這比知道真相更讓人難受。”
林雨沒說話，她的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她讀到了查理的愿望。
不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談戀愛。
查理在日記里反反復復寫著同一句話：
【我想變聰明，這樣他們就不會笑我了。】
哪怕是為了這個愿望去接受一個風險極高的手術，哪怕醫生告訴他之前的成功案例只是一只叫“阿爾吉儂”的小白鼠，他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