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里,她忽然停住了,明顯陷入了猶豫。
過了好半天,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同步解鎖的還有哪些位置,我不能說,抱歉。”
楊天昊只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去執行解鎖石獅子任務的路上,正好撞上了記憶警察的地毯式巡查。”艾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們盯得死,追了我整整三條街,甩不掉,他們在大街上就沖我開了槍。”
“當街?”楊天昊眉頭瞬間皺緊,之前都是先控制再排查。
“那不是常規巡查。”艾瑩抬眼看向他,眼神凝重,“那是議會的人在清理火災現場。”
“我家隔壁那個火災?”楊天昊瞬間抓住了關鍵詞。
“那火災到底什么情況?你知道原因么?”
艾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說得含糊其辭,只肯透露出最表層的信息:“那棟燒了的房子,是我們組織的一個隱蔽據點。”
再多的,她半個字都不肯多說了。
楊天昊轉而問起了另一個核心問題:“你是從哪里接入這個系統的?也是在我們所處的這個超深的地下室么?”
這句話一出,艾瑩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抬眼看向楊天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連胳膊上的傷口扯到了都沒在意。
“地下中央室....”她喃喃重復了一遍,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湊過來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一字一句地說,“那是我們的核心接入點之一,你們是從那兒接入的?”
“這個位置,本來是組織的最高機密,除了核心成員,沒人知道,不過我不是從那兒進入的。”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后怕。
“我也是這次中槍之后,逃無可逃,老大才引導我進的那個屋子暫避,要不是后續任務還沒完成.....我.....”
楊天昊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想說,如果任務全都完成了,她定不怕丟了這條命。
“你們好像是什么有瘋狂信念的‘邪教’組織.....”這的確是楊天昊此刻心中的想法,都2028年了,什么社會,還有如此信念堅定的人呢???
就在這時,楊天昊的電腦屏幕忽然瘋狂閃爍起來,四樓走廊的監控畫面里,一整隊身著記憶警察制服的人,正呈戰術隊形,朝著傳媒公司的玻璃門穩步逼近。
他們腳步極輕,鞋底碾過地磚連一絲聲響都沒漏出來。
窗外的警報聲,忽然在這一刻變了調,變得更加尖銳刺耳。
楊天昊眼神瞬間緊張起來,對著艾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來了。”
艾瑩撐著椅子站起身,左臂傳來一陣刺痛,臉色不禁白了幾分,卻還是握緊了拳,警惕地看向化妝間的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清了現實。
躲,已經躲不過去了。
化妝間的木門薄得像層紙,沒擋住絲毫外面的聲音,整齊的腳步聲停在了辦公區中央,對講機的電流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領頭的人壓著嗓子發出的指令清晰傳進來。
“分兩組,前后門封死,逐間排查,重點找穿沖鋒衣,帶著金絲眼鏡的瘦高男,身上疑似有武器,順便關注左臂受傷的女性可疑人員,目標疑似形象已經分發到設備上,自行查看,匹配到目標先控制,拒不配合可采取強制措施。”
艾瑩下意識就要往門后躲,右手已經摸向了口袋里藏著的折疊刀。
那是她逃出來時唯一留下的防身武器。
楊天昊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對著她極輕地搖了搖頭,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別動。
門外的隊員已經散開,腳步聲越來越近,正朝著化妝間的方向移動。
沈夢站在門外,看著他們靠近,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弦。
她看著艾瑩煞白的臉,看著楊天昊焦急地操作著電腦,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幫他們,我要給天昊哥爭取時間,我不能讓他們被抓住。
之前她能撞動桌子,能挪動棉片,能在絕境里觸碰到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一次一定也可以。
她把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執念全都凝在手指,整個人像一道失重的虛影,一次次朝著門板后的線路撞過去,又一次次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她不甘心,沖出化妝間,向著靠近的幾人不停地推搡,想制造一點意外,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可手掌和胳膊一次次地穿過他們的身體。
她越急,越感覺自已在變輕。
之前能勉強觸碰到物體的微弱阻力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感。
她明明就站在兩人身邊,明明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什么也做不了,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危機逼近。
極致的無力感裹著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可她還是不肯停,咬著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到極致,哪怕只是阻止外面的人片刻,哪怕只是讓門外的對講機多一絲雜音。
可什么都沒有。
她的努力像石沉大海,沒在這個世界上激起半分波瀾。
而化妝間里,楊天昊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是手上的動作依舊行云流水。
他沒有黑入中央系統,只是用自已的白名單權限,完成了三步滴水不漏的操作。
第一步,給艾瑩的身份 ID補開了全時段的“系統節點協同授權”,直接抹除了她“無權限進入檔案室”的違規記錄,把她的身份從“可疑人員”變成了“經白名單用戶授權的合規協同人員”
第二步,在終端的嫌疑人特征庫里,給艾瑩的身份信息加了一層過濾屏蔽,哪怕掃到她的臉,終端也只會顯示“已核驗,無異常”,她左臂受傷的特征記錄并沒有動,對已經公布的特征進行更改,風險太大。
第三步,同步補全了兩人在傳媒公司的訪客登記,訪問事由、進入時間、對接人信息天衣無縫,系統里可查,完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就在他敲下最后一個回車的瞬間,敲門聲響了起來。
冰冷。
規律。
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里面的人,開門,例行安全排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