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一瞬間降至冰點。
巨大的龍骨陰影下,十幾名轉職者手持武器,死死盯著林平五人。
他們眼中的敵意濃烈得仿佛要化作實質,那是長期處于驚弓之鳥狀態下,為了生存而激發的本能兇性。
為首的壯漢,手中的龍骨戰斧重重頓在地上。
“滾出去!”
陳屠的聲音粗礪。
“【龍之營地】不歡迎外人!”
“嘿!你這黑大個怎么說話呢?”
陳圓福一聽就不樂意了,挺著肚子就要上前理論,“胖爺我這暴脾氣,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嗎?那是……”
林平抬手,攔住了陳圓福。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眼神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壯漢,嘴角帶著幾分玩味。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這么理直氣壯地讓他“滾”。
更有趣的是,這群人明明弱得可憐。
但從氣息上來說,只能算的上是整個生肖戰場中中等偏下的水平。
就這陣容,孫噬一個人,三秒鐘就能讓他們全部變成尸體。
但他們沒有退。
“有點意思。”
林平淡淡開口,目光直視陳屠,“你說你是龍之營地的人,那你應該知道,現在的‘龍之領袖’是誰。”
陳屠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狂熱交織的神色。
“當然知道!那是林平大佬!”
說到這里,陳屠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與有榮焉的自豪。
隨即,他話鋒一轉,戰斧指向林平,眼神鄙夷。
“但那跟你們有什么關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種人的心思,聽到大佬是龍之領袖,就想跑來這里蹭關系、撿漏?”
“告訴你們,沒門!”
陳圓福聽得目瞪口呆,轉頭看向林平,表情精彩至極:“平哥……這算不算當面拍馬屁,然后反手給了正主一巴掌?”
韓月嘴角微微抽搐,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林平也有點哭笑不得。
合著這群人是把自己當成了想來占便宜的投機分子,而且還是打著“崇拜林平”旗號的投機分子。
“你叫什么名字?”
林平問道。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屠!”
壯漢傲然昂首。
“好。”
林平點了點頭,沒有再解釋半句。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下一秒。
轟——!!!
原本灰暗陰沉的天空,驟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
那光芒之盛,瞬間蓋過了龍骨上散發的幽幽青光。
陳屠等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滿臉驚駭地抬頭望去。
只見蒼穹之上,一行燃燒著金色烈焰的巨大字體,如同神諭般緩緩鋪開,橫亙在整個生肖戰場的上空,霸道無比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正是生肖領袖的專屬道具。
【領袖光幕】
【林平(龍之領袖):陳屠,信了么?】
死寂。
陳屠手中的龍骨戰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僵立在原地,目光從天空中那行金色的字,慢慢、慢慢地移到面前那個年輕男人的臉上。
那個男人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神情淡漠。
“咕嚕。”
不知是誰吞咽口水的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信……信了……”
陳屠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那張原本兇神惡煞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扭曲成了一個滑稽的表情。
“噗通!”
這壯漢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狂喜,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佬!您……您終于來了啊!”
這一嗓子,嚎得那是撕心裂肺。
身后的十幾名轉職者也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跪倒一片,一個個激動得渾身顫抖。
“行了,起來吧。”
林平眉頭微皺,揮了揮手,“我不興這一套。”
眾人起身,但腰桿卻再也挺不直了,一個個低眉順眼,恭敬地將林平等人迎進了巨大的龍骨胸腔之內。
走進營地,林平才真正理解了“家徒四壁”這四個字的含義。
所謂的營地,其實就是在幾根巨大的肋骨之間,弄了幾十個帳篷,死氣沉沉。
“怎么混成這樣?”
陳圓福忍不住咂舌,“好歹也是個陣營,這也太慘了點吧?”
陳屠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沒辦法啊,人少。”
他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平一眼,才繼續說道。
“龍之遺跡本來就少得可憐,難度還高得離譜。”
“原本……原本孟霄老大在的時候,還能帶著大家硬闖幾次遺跡,勉強混口飯吃。”
說到這里,陳屠的聲音低了下去。
“后來孟老大消失之后……大家就像沒了魂一樣,再加上外面都在傳,新任的龍之領袖是個獨行俠,殺人不眨眼……”
陳屠偷瞄了林平一眼,趕緊扇了自己一嘴巴,“呸!那是他們瞎說!大佬您這叫英明神武!”
林平沒有理會他的馬屁,心中卻微微一動。
孟霄。
在林平眼里,孟霄不過是個只會跪舔的蠢貨,但在這些底層幸存者眼里,那卻是唯一的依靠。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諷刺。
弱者依附強者生存,而強者的更替,往往伴隨著弱者的血淚。
“所以,你們以為我是來清場的?”
林平問道。
“嗯……”
陳屠老實地點頭。
“說實話,如果您今天不來,我們都已經打算散伙,去投奔別的陣營當炮灰了。”
陳屠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在其他有生肖領袖的陣營里,雖然渺茫,但至少有能成為【追隨者】,要是干耗在這里,連機會都沒有。
林平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周圍那些眼神中卻重新燃起希望的幸存者,心中莫名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愧疚?
談不上。
他殺孟霄是為了生存,為了變強。
但這并不妨礙他意識到一件事——作為“龍之領袖”,他確實擁有了這片領地,以及這些人的“所有權”。
既然是自己的東西,那就沒有讓其荒廢的道理。
“以后,不用去別的陣營了。”
林平的聲音平靜,卻在空曠的龍骨營地中清晰回蕩。
“就在這待著。
林平話落,剩下的幸存者也都紛紛歡呼起來,甚至還給林平等人尋找了一處坐北朝南的好位置。
安頓下來后,陳圓福湊了過來,一臉興奮。
“平哥,咱們真就不走了?”
陳圓福湊過來,一臉興奮,“這地方雖然破,但這掛機就得生肖點實在是太香了啊!”
“不走了。”
林平靠在一旁的石臺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需要時間,讓楊耳散播出去的情報繼續發酵。
有時候,【領袖光幕】這種官方宣告,遠不如“小道消息”來得致命。
他若大張旗鼓地挑戰整個生肖戰場的強者,只會被認為是陷阱。
但如果通過楊耳的渠道,將“林平身懷巨款卻狂妄自大”的假象散播出去,再配合一段時間的“消失”,就會讓所有人認為。
“林平的底牌用完了。”
“林平怕了。”
等到貪婪發酵到極致,他再借助楊耳的口,將自己的位置泄露出去……
那時,整個生肖戰場最頂尖的掠食者,都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涌來。
這才能,利益最大化。
……
夜幕降臨。
陳圓福憑著社交牛逼癥,已經和陳屠等人打成一片,儼然成了【龍之營地】的二號人物。
林平按照慣例,心神沉入【心智地圖】。
這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就在【龍之營地】入口前,那座巨大的龍首雕像正前方……
一顆碩大的慘白羊頭骨,正無聲無息地破土而出。
泥土翻涌,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推開。
羊頭骨的眼眶中,空無一物。
但林平卻“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冰冷、淡漠,不含一絲人類情感的……羊瞳。
那雙眼睛,和張偉在登龍梯上出現過的,一模一樣。
它就那么隔著遙遠的距離,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龍骨,死死地“看”著營地的方向。
準確來說。
是“看”著林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