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號死死盯著腳邊那張漆黑的面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面具邊緣滑落,滴在地面上。
但這會兒,幾百雙眼睛盯著,那是幾百把看不見的刀。
“我……我踩給你看!”
321號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猛地抬起右腳,鞋底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暈——那是土系戰士的技能【重踏】,雖然在白晝無法攻擊其他人,但作用于死物還是允許的。
“咔嚓!”
一聲脆響。
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而,碎的不是面具。
321號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抱著右腳原地蹦跶,透過那慘白的面具,甚至能聽到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而在他腳下,那張黑山羊面具靜靜地躺著,毫發無傷。
它就像是一張嘲弄的笑臉,仰視著這個拙劣的小丑。
“這就是你的正義?”
林平的聲音適時響起。
“看來你的正義,稍微有點軟啊。”
321號疼得直吸涼氣,但心里的恐懼比腳上的劇痛更甚。
穿幫了。
周圍那些原本崇拜、諂媚的目光,此刻已經迅速變質。
懷疑、鄙夷,以及一種被愚弄后的惱羞成怒。
“這……這是意外!這面具可能有古怪!”
321號還在嘴硬,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林平沒說話。
下一秒。
“嘩啦——”
一陣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林平的手中傾瀉而出一堆黑色的物件。
一張。
兩張。
五張。
……
足足七八張漆黑如墨的山羊面具,就這樣隨意地被丟在了地上,在那張孤零零的面具旁邊,堆成了一座黑色的小山。
死寂。
如果說剛才只是懷疑,那么此刻,就是確鑿無疑的鐵證。
在這個規則森嚴的遺跡里,除了昨晚那個大殺四方的“白羊死神”,誰還能拿出這么多黑山羊的面具?
這些面具,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條被收割的生命。
也是昨晚那場恐怖獵殺的軍功章。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那個編號為【7】的身影,此刻在眾人眼中陡然變得高大而恐怖。
原來,昨晚那個在黑暗中把百倍屬性的怪物當狗殺的狠人,一直就站在他們身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真的……真的是他……”
“白羊死神……7號……”
陳圓福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激動地直拍大腿。
“還得是我平哥!這一手‘以理服人’,太特么帥了!”
321號徹底癱軟在地。
看著那一堆面具,他知道自已完了。
在李逵面前裝李鬼,下場通常都很慘。
“我……我不是異教徒!我真的只是想活命啊!”
321號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承認我是冒充的!但我只是要個好人身份,別投我!求求你們別投我!”
他跪在地上,瘋狂地向四周磕頭。
但這一次,沒人再同情他。
在這個充滿了欺騙與殺戮的游戲里,弱小是原罪,而愚蠢加上欺騙,則是死罪。
有人默默地舉起了手,點開了系統面板。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投票的趨勢,瞬間形成了一股不可逆轉的洪流,目標直指【321】。
“不!不!你們不能投我!”
321號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瘋狂的求生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人群的另一側。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人!”
“444號!他和7號互投過!如果7號是好人,那444號肯定有問題!投他!去投他啊!”
這是一種溺水者抓住稻草后的瘋狂。
哪怕把水攪渾,哪怕拉個墊背的,只要能轉移哪怕一秒鐘的注意力。
人群的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
視線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里的444號。
張偉。
這個從一開始就自稱“羊之領袖”,卻在關鍵時刻毫無作為,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
面對眾人的目光,張偉沒有慌亂,也沒有像321號那樣丑態百出。
他緩緩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步伐很穩。
“321號兄弟,這個時候亂咬人,可不太體面。”
張偉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教訓晚輩的無奈。
他走到場地中央,沒有看地上那個歇斯底里的321號一眼,而是徑直轉身,面向了所有人。
“各位。”
“其實,我們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去糾結誰冒充了誰。”
“321號是不是異教徒,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個沒用的廢物。”
這句話很露骨,也很殘忍。
但在這種環境下,卻出奇地順耳。
“昨晚死了十四個異教徒,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張偉轉過身,隔著幾米的距離,看向林平。
兩人臉上的面具一模一樣,都是慘白的山羊臉,像是鏡子里的兩個極端。
“7號。”
張偉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賞,“你很強,強得超出了我的預料。昨晚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們這里又要少十幾號人。”
“所以,你是我們所有【朝圣者】的恩人。”
聽到這話,陳圓福和韓月等人眉頭緊鎖。
這老陰比轉性了?
上來就給戴高帽子?
林平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但是……”
果然,張偉話鋒一轉。
“恩人歸恩人,生存歸生存。”
張偉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誠懇:
“各位兄弟姐妹,大家都是聰明人。我們現在的處境是什么?是待宰的羔羊!”
“昨晚林平兄弟出手了,所以我們活下來了。”
“可如果不加以約束,誰能保證他今晚還會出手?誰能保證他不會為了保存實力,或者是別的什么目的,選擇袖手旁觀?”
張偉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一旦他不出手,今晚剩下的那三十個百倍屬性的異教徒,還是會殺死三十個人!”
“你們能確定,你們就不是這三十個人中的一個么?”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地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是啊。
昨天是運氣好,碰到了個愿意殺怪的大佬。
可萬一呢?
萬一大佬累了呢?
萬一大佬想看著他們死呢?
畢竟規則只說了幸存者多的一方獲勝,沒說必須要保護每一個人啊!
恐懼的情緒,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那你有什么辦法?”
人群中有人顫聲問道。
“很簡單。”
張偉面前出現了代表投票的面板,指了指。
“這就是規則賦予我們弱者,唯一的武器。”
“投票權。”
張偉轉身,再次直面林平,這一次,他的語氣中不再是客套,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平兄弟,為了讓大家安心,我覺得我們需要達成一個‘君子協定’。”
“今天晚上,還得麻煩你辛苦一下,把剩下的【異教徒】都清理干凈。”
“如果做到了,你依然是我們的英雄,我們會感激你,擁戴你。”
說到這里,張偉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冰冷。
“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有任何消極怠工的行為導致大家受損……”
“那么明天白晝降臨的時候,恐怕我們手里的票,就要不得不投給你了。”
“畢竟,與其留著一個不肯出力的強者當隱患,不如大家一起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你說對嗎?”
全場嘩然。
但很快,這種嘩然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認同。
人性的丑惡在這一刻被張偉精準地拿捏住了。
“沒錯!他說得對!”
一個一直縮在后面的轉職者突然喊道。
“你有能力殺怪,你就得保護我們!不然我們要你這個強者干什么?”
“就是!我們要活命!如果你不殺光異教徒,我們明天就投死你!”
“強者就該有強者的責任!這不是道德綁架,這是為了團隊!”
附和聲越來越多。
剛才還對林平充滿敬畏的人群,在張偉的幾句挑撥下,瞬間變成了一群揮舞著道德大棒的暴徒。
他們找到了一個既能活命,又能發泄對強者嫉妒的絕佳方式——
用弱者的規則,奴役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