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目光在那個懸浮于半空的陌生身影,和地上那具已經被張偉砸進巖石里的“爛泥”之間來回游移。
太快了。
快到連思維都跟不上視覺的反饋。
上一秒,張偉還是言出法隨、掌控生死的“神”。
下一秒,神就被拍進了土里,連同那只拿著匕首的手臂一起,消失了?
那可是英雄級的匕首啊!
連帶著那一身黑山羊賜予的“神力”,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碎了?
半空之中,“云朵”并沒有理會地上的螻蟻。
那一雙純白的豎瞳,看著黑山羊。
“巖途,告訴吾。”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空靈得像是來自遠古的回響。
“何為【異教徒】?”
這一聲質問,讓祭壇周圍黑色霧氣,都在這一刻劇烈翻滾,像是遇到了天敵般驚恐退散。
原本高高在上、戲謔眾生的黑山羊,此時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凝重。
它沒有回答。
它只是死死地盯著云朵那雙正在逐漸轉變為金色的眸子。
隨后,它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尊高達千米的巨大魔神像。
原本流光溢彩、仿佛擁有生命的魔像,此刻徹底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咔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從魔像的眉心處浮現,隨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原來如此……”
黑山羊收回了目光,那雙橫瞳之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透出了一股早已看穿世事的冷漠與嘲弄。
“幾百年了,你們這群老東西,還是陰魂不散啊。”
它拄著黑色的法杖,緩緩向前走了兩步,蹄子踩在祭壇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你問了,那吾便告訴你。”
黑山羊抬起頭,丑陋的羊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人性化的獰笑。
“成王敗寇。”
“贏了的,就是【朝圣者】。”
“輸了的,自然就是【異教徒】。”
它頓了頓,手中的法杖猛地頓地。
“哪怕你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哪怕你們曾經代表著‘純潔’與‘正統’。”
“但那又如何?”
“自從‘那位’降臨,強制十二族休戰之后,規則……就已經變了!”
黑山羊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癲狂的宣泄。
“善良和仁慈,在這個該死的世界里,就是最大的原罪!”
“你們白羊一族,空有強大的天賦,卻愚蠢地相信什么和平共處。”
“被偷襲,被屠殺,被抽離靈魂鎮壓在這暗無天日的雕像里,成為我們黑羊一族晉升的養料……”
“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寥寥幾句話,卻讓所有人都震驚。
真相,竟然如此血淋淋。
所謂的【朝圣】,根本不是為了選拔信徒。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那些被關押在雕像里的白羊靈魂,被強行打上了【異教徒】的標簽,永世不得超生。
而每一次遺跡開啟,實際上都是黑羊一族在利用外來者的殺戮,來進一步磨滅白羊一族的意志,汲取力量!
“真是一出好戲啊。”
黑山羊看著半空中的云朵,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本來以為這次只是一次例行的收割。”
“沒想到,竟然還能釣出你這條大魚。”
“那個人類小子的嘴確實毒,居然真的把你給罵醒了。”
黑山羊說著,目光瞥了一眼地上林平的“尸體”,語氣中滿是不屑。
“可惜,代價就是死無全……”
話音未落。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在空氣中響起,打斷了黑山羊的演講。
“我說老雜毛,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這聲音并不大。
但聽在眾人耳中,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黑山羊的瞳孔驟然收縮。
陳圓福正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正準備給林平收尸,聽到這聲音,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差點背過氣去。
“平……平哥?詐尸了?!”
只見地上那具胸口被貫穿、鮮血淋漓的“尸體”,突然開始詭異地扭曲起來。
就像是暴曬在陽光下的蠟像。
緊接著。
嘩啦——
那具“尸體”竟然直接塌陷,化作了一張輕飄飄的、慘白的人皮,干癟地貼在了地上。
而在那張人皮旁邊的虛空之中。
空氣如水波般蕩漾。
一道完好無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黑發,黑眸。
林平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張“皮”,這才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黑山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誰告訴你,我死了?”
全場死寂。
就連處于“神靈附體”狀態下的云朵,那雙冷漠的金色眸子,都忍不住微微波動了一下。
“這……這是……”
陳圓福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林平的雙眼,依舊是金色的蛇瞳。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剛才那一瞬間有多驚險。
張偉的必殺一擊確實恐怖。
規則類的瞬殺,根本沒法躲,也沒法防。
如果沒有這張萬蛇牌,他現在的確已經涼透了。
“你……”
黑山羊死死盯著林平,握著法杖的手指節發白。
它千算萬算,算漏了這個人類手中竟然握著“那位”的牌!
“別這么看著我。”
林平聳了聳肩,邁步走到了云朵的下方,與黑山羊對視。
“其實從一開始進入這個廣場,我就覺得不對勁。”
“那個魔像,太‘活’了。”
林平指了指黑山羊身后的那尊巨大雕像。
“它的眼睛,一直在動。”
“一開始我以為它是在看張偉,畢竟那家伙才是你選定的‘太子’。”
“但后來我發現,不是。”
“它看的是云朵。”
林平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復盤一局剛剛結束的游戲。
“我就在想,為什么一個代表【朝圣】的雕像,會盯著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小牧師?”
“除非……”
“它在求救。”
林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云朵,則是天選的【異教徒】“
除了云朵以外,剩下他們所有人,都通過更換面具成為【異教徒】
而云朵,則是從遺跡一開始到現在,最純粹的【異教徒】。
雖然此刻的云朵陌生得讓人害怕,但他還是笑了笑。
“幸好,你出來了。”
“你要是再不出來,我這底牌可就真的浪費了。”
蛻皮只有30秒。
如果30秒內,沒有轉機,林平就會用“萬魔”+“騎士“的組合,拼命了。
那是下下策。
最好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驅虎吞狼。
用魔法打敗魔法。
“平哥……嗚嗚嗚……”
陳圓福一把抱住林平的大腿,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你嚇死胖爺了!我還以為這次真的要全村吃席了!”
韓月雖然沒說話,但握劍的手明顯松了下來,眼眶微紅。
那個總是算無遺策、讓人恨得牙癢癢卻又無比安心的隊長,確實沒那么容易死。
“人類。”
半空中的云朵緩緩低頭。
那雙金色的眸子注視著林平。
沒有任何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你,很大膽。”
“吾族沉睡千年,若非你的‘褻瀆’之語,吾確實無法沖破巖途設下的封印。”
云朵的聲音雖然依舊冰冷,但明顯多了一絲認可。
隨后。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黑山羊。
身上的牧師袍無風自動,一股比之前張偉身上更加純粹、更加浩瀚的白色光芒,從她體內爆發而出。
如果說黑山羊的力量是陰溝里的淤泥。
那么此時“云朵”身上的能量。
正統。
神圣。
不容侵犯。
云朵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個由純白光芒凝聚而成的古老符文,正在飛速旋轉。
“鳩占鵲巢的游戲,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