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青城】地圖中最西邊的邊緣。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火山灰混雜著硫磺味,像是一場永遠下不完的臟雪。
正是【火龍山】秘境所在的位置。
“噗——”
一名穿著【龍淵】制式輕甲的青年,像個破布口袋一樣被踢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焦黑的巖石上。
胸甲凹陷,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噴出。
他掙扎著想去抓掉落在地的長刀。
一只紫金戰靴,狠狠踩住了他的手腕。
“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山口顯得格外刺耳。
踩著他的,是一名身穿暗紅色法袍的中年人。
他胸前別著【星火】公會的徽章,但那身裝備流轉的光澤,分明是白金主城才有的傳說級套裝【火神之怒】。
“這就是【龍淵】的硬骨頭?”
中年人腳下用力,碾著青年的手骨,嘴角掛著一絲戲謔。
“也不硬啊。”
在他身后,還有三名同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強者,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武器。
而在他們腳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龍淵】守備隊成員的尸體。
“行了,老四。”
后面一個扛著巨斧的壯漢不耐煩道。
“別玩了,那幫廢物也該到了。趕緊弄死,騰地方。”
被稱為老四的中年人聳聳肩。
“下輩子投胎,眼睛擦亮點。有的公會,你們惹不起。”
法杖頂端,一團狂暴的火元素瞬間凝聚成一支赤紅長矛,對準了青年的咽喉。
青年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火焰長矛刺下的瞬間。
嗡——!
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毫無征兆地炸響。
寒芒先至,隨后才是那撕裂空氣的銳嘯聲!
鐺!!!
一桿銀色長槍裹挾著萬鈞雷霆,精準地撞擊在火焰長矛之上。
火元素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火雨。
那個名叫老四的中年人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法杖傳來,虎口震裂,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誰?!”
煙塵散去。
一桿銀槍斜插在巖石之中,槍尾還在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爭鳴。
下一秒。
大地震顫。
數十道身影,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怒火,撞破了漫天火山灰。
為首一人,身披銀甲,須發皆張。
他沒有看敵人,而是彎下腰,輕輕扶起那個手骨碎裂的青年,將一枚高階恢復藥劑塞進對方嘴里。
“會長……”
青年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好好歇著。”
趙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緩緩起身,反手拔出地上的銀槍。
槍尖斜指地面,那一瞬間,一股慘烈的戰意沖天而起,竟硬生生逼退了周圍的硫磺毒氣。
在他身后,徐景淵與數十名【龍淵】的核心骨干一字排開。
沒有口號,沒有怒吼。
只有沉默。
那是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沉默。
“什么時候……”
趙信抬起頭,渾濁的眸子此刻亮得嚇人,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對面四人。
“高高在上的【紫宸城】老爺們,也落魄到要掛著【星火】這種垃圾公會的狗牌,來黃金主城找存在感了?”
對面四人臉色微變。
那個老四瞇起眼,冷笑一聲:“趙信?早就聽說你是懸青城的這塊茅坑里的硬石頭。既然知道我們是誰,還不跪下領死?”
“跪?”
趙信笑了。
他猛地一跺腳,以他為中心,腳下的焦土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
“在【懸青城】,只有站著死的趙信,沒有跪著生的【龍淵】!”
轟!
話音未落,趙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如一頭下山的猛虎,沖到了那四名強者的正中心!
“找死!”
扛著巨斧的壯漢怒吼一聲,手中巨斧帶著劈山之勢斬下。
與此同時,其余三人的攻擊也緊隨其后。
魔法、箭矢、劍氣。
四名145級以上的頂尖強者聯手一擊,足以瞬間秒殺任何同級轉職者。
但趙信沒有退。
“龍膽!”
一聲暴喝。
銀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翻江倒海的怒龍。
槍影重重,竟然在半空中編織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
砰砰砰砰!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山谷。
趙信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腳下未退半步,反而借著反震之力,槍出如龍,一槍挑飛了那名法師的法杖!
“會長威武!!”
身后的龍淵眾人見狀,原本壓抑的血性被徹底點燃,怒吼著沖向了那群隨著四人而來的【星火】精英。
混戰,瞬間爆發。
……
遠處,一座孤絕的山峰之上。
兩個人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場。
其中一人,正是【星火】公會的會長,陳燧。
看著下方哪怕處于劣勢,卻依然瘋狗般反撲的【龍淵】眾人。
“阿焰……”
他摩挲著手中一枚染血的戒指,那是陳焰唯一的遺物。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害死你的下場。”
“趙信要死,林平要死,整個【龍淵】……都要給你陪葬。”
為了這一天,他把自已賣了。
他不僅獻出了【星火】所有的資源,甚至簽下了一份為期三年的賣身契——未來三年,【懸青城】所有高階秘境的產出,八成歸【宸鋒】公會所有。
這等于是抽干了懸青城的血,去供養紫宸城的一家公會。
這會讓懸青城的整體實力倒退十年。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報仇,哪怕洪水滔天?
站在陳燧身邊的,是一個穿著黑金長袍的中年男人。
他負手而立,面容冷峻,雙目狹長,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莫滄瀾。
【紫宸城】【宸鋒】公會的會長。
一個白金主城的會長,在黃金主城,那就是神。
他更是之前被林平殺死的莫千金的親叔叔。
“這就是所謂的硬骨頭?”
莫滄瀾看著下方還在苦苦支撐的趙信,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困獸猶斗,毫無美感。”
“莫會長。”
陳燧低下頭,聲音恭敬中帶著顫抖。
“那個林平……真的死了嗎?”
“哼。”
莫滄瀾冷哼一聲,“十二生肖副本,六十天未歸。這種英雄級副本的規則,就算是白金主城的城主進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再說...就算他活著出來...又能如何?”
說完,他似乎失去了看戲的興致。
“既然是清場,那就干凈點。”
莫滄瀾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山頂。
……
戰場中心。
趙信越戰越勇,靠著身后【龍淵】等人的戰意凝聚下,趙信的氣勢節節攀升!
自發來到【炎龍山】的公會成員越來越多,凝聚的戰意也越來越強勁,趙信那股子向死而生的氣勢,越發犀利。
“老東西,命真硬啊!”
持斧壯漢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怒。
他們四個打一個,竟然打了這么久都沒拿下,這要是傳回紫宸城,臉都丟盡了。
“送他上路!”
四人對視一眼,不再保留,紛紛祭出最強的殺招。
就在這時。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陡然從天而降。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正在交戰的雙方動作同時一滯。
趙信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只見頭頂上方,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如隕石般墜落。
“滾開。”
冷漠的聲音響起。
一只纏繞著黑色煞氣的大手,輕描淡寫地拍了下來。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能,就是純粹的屬性碾壓。
砰!!
趙信橫槍格擋。
咔嚓!
那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傳說級長槍,在這只手掌下,竟如同枯枝般脆弱,瞬間崩斷。
趙信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入后方的亂石堆中。
煙塵四起。
“會長!!”
徐景淵等人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那股恐怖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莫滄瀾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廢墟中掙扎起身的趙信,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螻蟻。
“蚍蜉撼樹。”
莫滄瀾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毀滅性的黑色能量正在瘋狂凝聚。
“既然這片土地養育了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那就連同這片土地,一起消失吧。”
能量球迅速膨脹,散發出的波動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絕望。
深深的絕望籠罩在每一個【龍淵】成員的心頭。
這就是白金主城頂尖強者的實力嗎?
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廢墟中,趙信拄著斷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慘笑一聲。
“看來……這次真的要交代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輕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沒守住啊。
林平那小子還沒回來……
家就要沒了。
莫滄瀾面無表情,手掌猛地揮下。
毀滅的光球呼嘯而出。
陳燧站在遠處,臉上露出了扭曲而狂熱的笑容。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就在那光球即將吞沒眾人的瞬間。
天,突然黑了。
不是那種夜幕降臨的黑。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
“怎么回事?天黑了?”
有人茫然地抬起頭。
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不是天黑。
那是……箭。
成千上萬、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箭矢!
它們遮蔽了太陽,遮蔽了云層,遮蔽了整個炎龍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