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看著眼前的桂花糕,并沒有伸手去拿。
那雙平日里握劍極穩的手,此刻微微顫抖。
良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用金幣。”韓月的聲音異常清晰,“很多很多金幣。”
原本包廂內凝重壓抑的氛圍,隨著這句話落地,瞬間松快了不少。
陳圓福正往嘴里塞著第三塊糕點,聞言差點噎住,趕緊灌了一口茶,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嗨!嚇死胖爺我了,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金幣?月姐,咱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胖子這話說得底氣十足,甚至帶著一股暴發戶特有的囂張。
先不說之前在新百公會戰上贏的那筆巨款,光是昨天林平把陳燧那老小子“抄家”搜刮來的上百張【神臨商券】,兌換下來就是上百億的流動資金。
更別提他們在【十二生肖】副本里那如同蝗蟲過境般的掃蕩,還有最后在【生肖商店】中兌換的稀有物資。
毫不夸張地說,現在林平小隊拔根腿毛下來,都比某些白銀級公會的腰還要粗。
“說吧,要多少?”陳圓福拍著胸脯,一臉豪橫,“幾千萬?還是那一兩個億?咱們現在可是移動金庫,隨便拿!”
韓月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卻布滿了血絲。
她緩緩吐出一個數字。
“五個億。”
陳圓福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笑容依舊燦爛:“五個億?稍微有點多,但也還行,平哥肯定沒意……”
“是一個人。”韓月打斷了他,聲音都在顫抖,“五個億。”
“……”
陳圓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嘴里的桂花糕突然就不香了。
就連一向溫柔的云朵,此時也微微張大了嘴巴,眼神中滿是錯愕。
一個人,五個億?
這是要買誰的命?就算是買一座青銅主城的城主,恐怕也就這個價了吧?
“什么意思?”林平神色未變,只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節奏停頓了一下。
韓月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憶那段屈辱的過往。
“我來自一個叫做【白麓城】的主城,我父親,就是【白麓城】的城主。”
“半年前的一天。”
韓月的聲音有些飄忽,“那天,一個名叫陳運的人,出現在了我們的主城之中。”
“他來自黃金級主城【千火城】,自稱是上使,來視察工作。”
“我父親以最高規格接待了他,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要借錢。”
聽到這里,陳圓福忍不住插嘴道:“黃金主城的人向白銀主城借錢?這不扯淡嗎?這就好比皇帝向乞丐要飯,這不對吧……”
在這個世界,主城的等級森嚴。
黃金級主城的秘境產出、資源豐度,哪怕是最差的,也是白銀級主城的十倍以上。
“陳運的背后,是【千火城】排名第二的公會——【聚寶】。”韓月咬著嘴唇“他們的會長叫做姜艾財,職業是——【富翁】。”
“顧名思義,這個職業的強度,與他背包中所持有的金幣數量直接掛鉤。金幣越多,他的屬性就越高,技能威力就越恐怖。”
“對于那個瘋子來說,金幣不僅僅是錢,更是力量。”
林平的眼睛微微瞇起。
這就解釋得通了。
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就需要無底洞般的金幣。
“可一個白銀主城,哪怕掏空家底,也滿足不了一個頂級【富翁】的胃口。”林平淡淡道,“所以,他們把目光投向了更多的地方。”
韓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陳運的職業是【生命匪徒】。那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控制系職業,他可以將兩個目標的生命強行綁定在一起。”
“被綁定的兩個人,無論距離多遠,只要作為‘副體’的那個人死去,作為‘主體’的人也會立刻暴斃。”
“他用這種手段,將我父親、母親,還有我們工會的核心成員,全部作為‘主體’。”
“而對應的‘副體’……”韓月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是我們城里隨機抓來的幾十名普通平民,甚至是剛剛出生的嬰兒。”
包廂內一片死寂。
這種手段,簡直下作到了極點。
“然后,他帶走了那些‘副體’。”韓月握緊了拳頭。“他把那些無辜的平民帶回了【千火城】,當做人質圈養起來。”
“只要我們不按時繳納‘續命錢’,他就會殺掉其中一個‘副體’。”
“半年來,為了保住父親他們的命,【白麓城】的所有產出都被搜刮一空,全城的人都在給那個姜艾財打工!”
“而且……”韓月慘笑一聲,“據我所知,被他們控制的,不僅僅是【白麓城】。周邊至少有七八個白銀主城,都成了他們的‘血汗金庫’。”
陳圓福聽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被捏碎。
“這特么……這是把人當韭菜割啊?!太缺德了吧!”
“五個億,是贖回一個人質的價格。”韓月抬起頭,看向林平,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后的希冀,“我想救他們。”
“我攢了很久,拼命接任務,省吃儉用,連一瓶紅藥水都舍不得買……可那筆錢,對于那個天文數字來說,太渺小了。”
她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直到她遇到了林平。
....
林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韓月。
那個在副本里一人一劍守住后背的女孩,那個只進不出的“饕餮少女”。
原來如此。
“胖子。”
林平突然開口。
“在!”陳圓福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火箭。”
簡短的兩個字,讓陳圓福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那個熟悉的、搞事情專用的猥瑣笑容。
“得嘞!圓福二十二號,隨時待命!”
林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上吃什么。
“五個億一個人是吧?”
“既然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問題。”
他轉頭看向韓月:“走吧,去【白麓城】。”
韓月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千言萬語最后只匯成了一句。
“這仇……我想自已報。”
那些日日夜夜的屈辱,那個毀了她家族、讓她像狗一樣活著的陳運。
她必須親手斬斷這段噩夢。
“我知道。”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是我的隊員,我當然不會搶你的人頭。”
“但是……”
林平走到窗邊,看著下方正在接受萬人朝拜的趙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身為隊長,我幫你維持一下‘公平公正’的決斗環境,很合理吧?”
“陳運和姜艾財交給你,剩下的...交給我們。”
韓月愣住了。
隨即,她那個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平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那個……平哥,不用等阿虛了么?”陳圓福一邊掏出火箭發射器,一邊問道。
“不用。”
林平擺了擺手,頭也不回。
“告訴他我們在【白麓城】跟我們匯合。”
……
茶樓之下。
趙信剛剛舉起【城主令】,正準備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鞏固這來之不易的民心。
突然。
“轟——!!!”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打斷了所有人的歡呼。
在數十萬雙驚愕目光的注視下。
一道火箭,從茶樓的方向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帶著一抹狐疑。
那是陳燧定下的鐵律——【懸青城】內,除城主外,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
但此刻。
那枚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肆無忌憚地撕裂了長空,在趙信的頭頂畫出了一道囂張的白線,然后朝著遠方呼嘯而去。
趙信抬頭,看著那遠去的流光,無奈的笑了笑。
規矩?
那是給弱者定的。
而此時此刻【懸青城】真正的“規矩”,是那個坐在火箭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