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陽光的青年。
一身剪裁得體的白銀色輕鎧,腰間掛著一枚象征著【先鋒城】的徽章,在這個蕭條的城主府門前,他整個人亮眼得就像是這里唯一的光源。
五官端正,劍眉星目,標準的正派少爺模樣。
“月月!你終于回來了!!等你等得好苦啊!”
陳亮快步走來,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驚喜,仿佛他是韓月失散多年的至親,或者是那個一直在守望她歸來的癡情愛人。
然而。
當他的視線落在韓月身上,繼而極其自然地掃過站在一旁、如同空谷幽蘭般的云朵時,那雙看似正派的眼睛深處,瞬間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艷與貪婪。
那種赤裸裸的、仿佛要用視線剝開衣服的黏膩感,讓韓月渾身汗毛倒豎。
“錚——”
一聲極輕的劍鳴。
韓月原本垂在身側的右手,【犬牙冰魄】瞬間出現在手中,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
她太了解這個偽君子了,這張人皮底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骯臟腐爛的心。
韓志遠看到這一幕,原本就佝僂的背瞬間僵直,眼神中滿是決絕。
就算自已戰死,也不能讓自已的女兒收到一絲傷害。
這時候。
一只修長手,極其自然地覆在了韓月的手背上。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拍了拍。
“別急。”
林平的聲音很輕。
韓月身上那股足以凍結空氣的殺意,在這一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劍柄。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了陳亮眼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陽光笑容,雖然沒有消失,但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那個女人……那個像刺猬一樣誰都不讓碰的韓月,居然這么聽話?
甚至,任由那個男人摸她的手?
一股強烈的占有欲受挫后的惱怒,混合著莫名的嫉妒,在陳亮心底升騰而起。但他掩飾得很好,視線一轉,便落在了那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年輕人身上。
“這位兄弟……看起來很是面生啊?”
陳亮笑著拱了拱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大家公子的矜持與客套。
“還要多謝你這一路護送月月回來。這世道亂,月月性子又倔,要是沒個照應,我還真是放心不下。”
說著,他豪氣地揮了揮手。
“兄弟是哪個主城的?為了表達謝意,你想要什么盡管提!只要我陳某人能做到的,或者是【先鋒城】能拿出來的,絕不推辭!”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
既宣誓了對韓月的主權,又展現了自已的財大氣粗,順便還把林平定義成了“護送者”或者是“保鏢”的角色。
仿佛他才是這里的男主人。
“就在這聊么?”
林平并沒有接他的話茬,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雙手插兜,直接越過了這位“先鋒城少主”,徑直朝著破敗的城主府大門走去,就像是回到了自已家一樣隨意。
“……”
陳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伸在半空中的手顯得格外尷尬。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狂。
真他媽的狂。
在這一片地界,除了黃金主城的那幾位爺,還沒有誰敢這么無視他陳亮!
韓志遠和韓月走在最后。
看著這一幕,韓志遠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一把拽住女兒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壓低了嗓音。
“月兒啊!你……你怎么就是不聽我的呢!那是陳亮!你怎么就是不聽話呢?!”
韓月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的臉,心中一陣酸楚。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那個敢提劍守城的男人,早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剝削和恐嚇中,被打斷了脊梁。
“爸。”
韓月反手扶住父親顫抖的手臂,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背影上。
“相信我。”
“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
城主府內,大廳。
這里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寒酸。
甚至連待客的茶水都沒有。
陳亮一進屋,便極其自然地越過了主位,一屁股坐在了那張代表著“城主”的椅子上。
他翹起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韓城主,咱們也是老熟人了。”
陳亮沒等林平說話,便直接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韓志遠,臉上掛著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其實咱們之間那點事兒,也沒那么復雜。你放心,只要月月答應嫁給我……”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韓月那被勁裝包裹的曼妙身軀上掃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燥熱。
“那以后【白麓城】就是我陳亮的家!也就是【先鋒城】的朋友。”
陳亮拍了拍胸脯,一臉傲然,“我相信,憑借家父在這一帶的薄面,再加上我這一片誠心,【千火城】多少會給我陳某一個面子,之前的賬,咱們可以慢慢算嘛。”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加利誘,讓韓志遠眼神逐漸凝重。
而韓月,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目光中不僅有殺意,此刻甚至多了一絲……看傻子的憐憫。
“陳公子。”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陳亮的意淫。
林平坐在一張靠邊的椅子上,甚至都沒正眼看他,只是低頭擺弄著手指,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覺得……你應該先跟我聊聊。”
陳亮眉頭一皺,極其不耐煩地轉過頭。
“哦?還沒請教,這位兄弟到底出自哪個主城?”
他之前問過,但這小子沒答。
現在再問,純粹是為了通過打壓對方的身份,來彰顯自已的優越感。
在他的認知里,能和韓月這種落魄戶混在一起的,撐死也就是個小型白銀主城的所謂“天才”。
林平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
嘴唇輕啟,吐出了三個字。
“臨安城。”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還有些壓抑的大廳,變得更加安靜。
緊接著。
“噗——”
陳亮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臉上的那份偽裝出來的矜持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臨安城?沒聽說過啊?”
他掏了掏耳朵,轉頭看向身后的兩個狗腿子。
“你們聽過嗎?”
“少爺,好像是個……青銅級的主城吧?在南邊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個手下快速了查閱了一下主城信息,回復道。
“哦——青銅級啊。”
陳亮拉長了音調,身體放松地向后靠去,看向林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怪不得我覺得這名字土得掉渣。”
一聽到“青銅主城”這四個字,陳亮的鄙夷更濃郁了。
在神臨世界的主城鄙視鏈里,青銅級就是不折不扣的最底層。
毫不夸張地說,就算是在【白麓城】這種沒落的白銀主城里,隨便拉出一個排名五十開外的公會會長,到了任何一個青銅主城,那都是能橫著走的霸主級人物。
站在一旁的韓志遠,聽到這三個字時,眼里的最后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完了。
全完了。
這就是女兒口中那個“很強”的朋友?
這就是能救白麓城于水火的救星?
一個來自青銅主城的人?
韓志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開什么國際玩笑!
別說讓他去跟【千火城】談判了,就是一個青銅主城的人上桿子去給人家送錢當狗,人家都不一定樂意收!
“青銅主城……呵呵。”
陳亮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看著林平就像看著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鄉巴佬。
“現在這年頭,青銅主城出來的人,架子都這么大了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哪個白金主城微服私訪來的太子爺呢。”
他想起了剛才在門口,這小子居然敢無視自已,甚至還敢碰韓月的手。
一種深深的被侮辱感油然而生。
被獅子吼一聲,那是威懾。
被螞蟻咬一口,那就是惡心。
“還好吧。”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嘲諷,林平依舊穩穩地坐在那張破椅子上。
他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架子大不大無所謂。”
“主要是……現在你需要做一件事情,陳少主。”
聽到這種近乎命令的口吻,陳亮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呵呵,有意思。”
“現在真的是什么阿貓阿狗都敢這么跟我說話了?”
陳亮不再理會林平。
在他看來,這種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多費口舌。
神臨世界那么大,總有一些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以為在自家那個小池塘里稱王稱霸,出來就能當過江龍。
對于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踩死。
或者是,無視。
在陳亮眼里,現在的林平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的垃圾,也就是個七八十級的廢物罷了。
這個屋子里,值得他關注的,只有兩樣東西。
不,是兩個人。
他的目光越過林平,再次纏在了韓月和云朵的身上。
特別是云朵。
那個穿著潔白法袍的女人,安靜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蓮。
和韓月那種冷冰冰的刺猬性格相比,這個女人簡直溫柔得讓人想把她揉碎在懷里。
一個冰山御姐,一個溫柔圣女。
極品。
簡直是雙倍的快樂。
陳亮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那種原始的沖動徹底壓倒了理智。
“韓城主。”
陳亮重新靠回椅背,雙手攤開。
“我很生氣。”
他盯著韓志遠,聲音陰冷。
“你女兒帶回來的這個‘朋友’,讓我很不爽。我一不爽,【白麓城】就會更不爽。“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那雙充滿淫邪的眼睛在云朵和韓月身上來回游離。
“我也不是什么不講道理的匪徒。”
“既然這位‘朋友’這么不懂事,那就讓懂事的人來替他贖罪好了。”
陳亮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云朵。
“如果這位能和我與月月一同去【先鋒城】,深入交流一下感情的話……”
陳亮重新靠回椅背,眼神中的貪婪再也沒有絲毫掩飾,那是賭徒看著籌碼,嫖客看著頭牌的目光。
“我保證,【白麓城】將會成為這片區域內,最強的白銀主城。”
“如何?”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韓志遠的臉色很差。
韓月和云朵的臉上,已是冰霜密布。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
林平突然看向一旁的陳圓福,語氣輕松。
“胖子。”
“錄好了么?
(今天大掃除晚了一點,之前各位大大們想的職業很好!蟹蟹!我會設計一下,出現在后續的關鍵人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