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孫噬盯著的那人,喉嚨里發出“荷荷”聲。
他想要辯解,想要說剛才那些話不過是逢場作戲,想要說他對韓城主的忠心日月可鑒。
但看著眼前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眸子,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如同鬼魅般的男人面前,語言是最蒼白的東西。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孫噬手中的【龍之匕】甚至沒有再次揮動。
僅僅是剛才那一瞬的斬擊,特殊的“毒”就已經侵蝕了所有生機。
那種痛苦并非來自肉體,而是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靈魂。
“啊——!!”
“救我……城主救我……”
除了劉三刀,其余十四名剛才還叫囂著要把韓月綁走的會長,此刻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爬行。
他們的下半身靜靜地立在幾米外,切口處沒有噴涌鮮血,而是流淌著詭異的紫黑色膿液。
孫噬將他們攔腰斬斷,就是不讓他們馬上死掉。
對于這種兩面三刀的貨色,死亡太便宜了。
他特意避開了要害,卻又用毒素吊著他們最后一口氣。
讓他們在清醒中,看著自已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大廳另一側。
周凱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臉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咬著牙,眼中迸發出一股決絕的光芒。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雖然不知道這個恐怖的刺客是誰,但既然殺了劉三刀,那就是友軍!
“兄弟們!跟這狗日的拼了!”
周凱怒吼一聲,抽出一把泛著藍光的長劍。
“韓城主待我們不薄!今天就算死在這,也要咬下陳震天一塊肉來!”
“殺!!”
那僅剩的三名會長也紅了眼,各自祭出武器,竟然真的打算沖向那位一百四十五級的雷霆騎士。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邁出一步的瞬間。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周凱等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
周凱瞪大眼睛,滿臉絕望。
難道這刺客連我們也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嗖——!”
兩道凄厲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大廳的陰影深處炸響。
那是兩根箭矢。
一根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光線;一根湛藍如海,帶著令人心悸的龍吟之聲。
快!
太快了!
快到連陳震天這種級別的強者,似乎都“反應不及”。
“噗!噗!”
兩朵血花在陳震天的肩頭炸開。
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仿佛主宰了一切的黃金級城主,在箭矢臨身的瞬間,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恐”。
那種驚恐,三分真實,七分浮夸。
“該死!竟然還有高手?!”
陳震天發出一聲凄厲的怒吼,整個人像是被火車撞飛了一樣,借著箭矢的沖擊力,直接撞碎了大廳的穹頂。
轟隆!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一道雷光包裹著陳震天的身影,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沖向天際,眨眼間就消失在云層之中。
只有一句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咆哮,留在了大廳中。
“韓志遠!你給我等著!”
“我還會回來的——!!!”
聲音漸行漸遠,最后化作一個小黑點。
死寂。
大廳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加詭異的死寂。
周凱舉著劍,保持著沖鋒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他身后的三個兄弟更是把嘴張成了“O”型,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跑……跑了?
那個黃金城主,那個把韓城主逼到絕境的陳震天,就這么……被兩箭射跑了?
還有那句臺詞……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這畫風不對啊!
還沒等周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股禁錮著他們的威壓悄然散去。
那個如鬼魅般的刺客轉過身,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韓城主和韓月沒事。”
孫噬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不想惹麻煩的話,先回去吧。”
周凱渾身一震。
他看著孫噬那還在滴著膿液的匕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早已痛得昏死過去的叛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聰明人。
雖然看不懂剛才那兩箭是從哪來的,但他聽懂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這是逐客令,也是保護令。
“多……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周凱深吸一口氣,對著孫噬深深鞠了一躬,又對著大廳陰影處抱了抱拳。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轉頭看向地上那十五具被腰斬的尸體,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兄弟們,帶上這些‘垃圾’,別臟了前輩的地盤!”
幾人手忙腳亂地拖著劉三刀等人的殘軀,像是拖死狗一樣迅速離開了城主府。
直到大廳重新恢復安靜。
陰影處,一陣腳步聲響起。
林平帶著韓月、云朵,還有一臉意猶未盡的陳圓福,緩緩走了出來。
而韓志遠,這位真正的白麓城城主,看著空蕩蕩的大廳,以及那滿地的血污,臉上的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震撼、不解、還有一絲深深的……畏懼。
他緩緩走下樓梯,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已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聲音有些干澀。
“林平兄弟……這種方法……是不是太……”
他想說殘忍,又覺得不合適。
想說詭詐,又覺得那是對恩人的不敬。
就在剛才,他親眼看著林平導演了這一出大戲。
利用被控制的陳震天做餌,釣出了全城所有的公會會長。
然后,借刀殺人。
不僅除掉了所有心懷鬼胎的墻頭草,更用一場極其逼真的“苦肉計”,騙過了哪怕是周凱這樣忠心耿耿的人。
現在的白麓城,在外界看來,是韓家遭遇了重創,卻有神秘強者庇護,暫時逼退了強敵。
“太狠了?”
林平似乎看穿了韓志遠的心思,隨意地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坐下。
“韓叔,趨吉避害是人的本能,他們想活命,這沒錯。”
林平指了指地上的血跡。
“我們想活命,想反擊,這也沒錯。”
“錯的不是選擇,而是立場。”
林平抬起頭,那雙眸子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人心就是這樣,經不起試探,也不需要試探。”
“韓叔,你身為一城之主,有時候,光有仁慈是守不住東西的,你需要一些……心計。”
說到這,林平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哪怕是對周凱那些人。”
“讓他們看到‘神秘強者’擊退陳震天,比讓他們知道‘陳震天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更能激起他們的斗志和敬畏。”
“前者是希望,后者是恐懼。”
“恐懼只能維持一時,希望卻能讓人為你拼命。”
韓志遠愣住了。
他看著侃侃而談的林平,突然覺得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
這種帝王心術,這種對人心的精準把控……真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擁有的嗎?
“韓叔。”
林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你也不想在之后的【百城大戰】里,當你把后背交給戰友的時候,發現身邊站著的……都是一群隨時可能捅你一刀的墻頭草吧?”
“相對于一個個去篩選轉職者的人品,這樣篩選一個主城的公會會長,是最簡單,也是最高效的方式。”
“現在留下的,要么是忠臣,要么是聰明人。”
“這就夠了。”
韓志遠深吸一口氣,對著林平深深一拜。
這一次,不是為了救女之恩,而是為了受教之義。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年輕人能帶著一群人,在那種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原本已經分崩離析、人心惶惶的【白麓城】,竟然在一天不到的時間里……
不僅被林平盤活了,甚至還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權力高度集中。
會長死了,可以再培養,以韓志遠現在手里的資源,用錢砸都能砸出來。
一旁的陳圓福實在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氛,怪叫一聲打破了沉默。
“阿虛!你特娘的啥時候到的?胖爺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胖子那肥碩的身軀像個肉彈一樣沖向角落里的孫噬,想要來個熊抱,卻在孫噬冰冷的眼神下硬生生剎住了車。
“咳咳……那啥,咱這就是表達一下思念之情。”
陳圓福訕訕地收回手,撓了撓頭。
孫噬瞥了他一眼,難得地開口解釋了一句:
“我剛到城外,就收到隊長的消息了。”
“他說……要給我安排一個特殊的亮相方式。”
說著,孫噬看了一眼林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所謂的特殊亮相,就是讓他躲在房梁上隱蔽了半小時的觀眾,最后出來當個劊子手。
不過……這種感覺,還不賴。
……
接下來的時間內,白麓城進入了一種外松內緊的詭異狀態。
林平等人并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面,依舊隱身在城主府的深處,像是一群耐心的獵人。
陳震天“敗走”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全城。
恐慌有之,慶幸有之。
但在韓志遠雷厲風行的整頓下,尤其是周凱那幾家公會的全力配合下,白麓城的秩序竟然奇跡般地在短短半天內恢復了穩定。
那些原本被【聚寶】公會吸血吸得奄奄一息的資源點,被重新分配;那些原本作為“質子”被扣押資源的家庭,也被韓志遠妥善安撫。
一切,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做準備。
夜幕降臨,又隨黎明散去。
第二天清晨。
林平從有云朵的床上醒來,剛打開門,就見到了韓月。
“來了?”
韓月點點頭,那張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殺意。
“比上次又提前了一天。”
林平伸了伸懶腰。
“既然【千火城】的姜艾財這么想當城主。”
“那我們就去……助他‘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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