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主城基石】?”
秦嵐蒼白的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去。
周圍死寂。
一陣寒風卷過城墻,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城頭殘存的數千名守軍,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刀劍出鞘的摩擦聲,在黑夜中連成一片。
城墻下方,十多萬名剛剛死里逃生的烈風城轉職者,也聽到了這句話。
沒有喧嘩。
只有無數道充滿敵意、怨恨、絕望的目光,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向站在半空中的林平。
【主城基石】是命脈。
失去了它,這座城就會瞬間崩塌。
在這遍地百級領主異獸的大荒里,失去城墻的庇護,這十幾萬人活不過今晚。
在他們眼里,剛才大展神威秒殺異獸的林平,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而是趁火打劫的屠夫。
十幾萬人匯聚的怨氣與敵意,化作實質性的壓迫感,令空氣都變得沉悶。
林平站在原地,感受著四周針鋒相對的氛圍。
他笑了。
眼簾微垂,林平隨手將【龍息】收回背包之中。
緊接著。
【青龍鍛體術】運轉。
【生肖之瞳】激活。
屬于“龍之柱神”的恐怖威壓,順著他的身體,猶如實質化的海嘯,轟然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昂——!
一記高亢的龍吟,驟然在烈風城的上空炸響。
城墻猛地一震。
那些握緊武器、滿臉憤恨的士兵,在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威壓下,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當啷”聲不絕于耳。
無數兵器砸落地面。
十多萬人,竟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連直視林平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林平踩著碎裂的石磚,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死死咬牙硬撐的秦嵐。
“秦城主。”
林平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我來,不是奪走你的主城,準確來說,我只是來做個實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面帶驚恐的人群。
“而且,說實話,你這主城,沒有什么值得我搶的價值。”
林平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群連站都站不穩的轉職者。
“更何況……我并不認為你們所有人加起來,能殺得死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自信,絕對的自信。
這番話囂張到了極點,卻又帶著令人無法反駁的事實。
秦嵐握著長槍的手指,一寸寸松開。
她緊繃的脊背,反而微微放松了一些。
沒錯。
如果對方真要搶,剛才直接不出手,等異獸殺光他們再拿走基石就行。
或者現在直接強搶,他們也根本攔不住。
這種絕對實力碾壓下的坦白,比任何花言巧語都可信。
秦嵐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請。”
她轉身,帶著林平和陳圓福,向著城主府走去。
烈風城的城主府,和【臨安城】的大差不差。
大廳正中央,一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六面體晶石懸浮在半空。
這就是【主城基石】。
林平徑直走到基石前,抬起右手,掌心貼合在冰冷的晶石表面。
嗡。
金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一行只有林平能看到的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上跳出。
【檢測到可吞噬“氣運值”:987點。】
【是否吞噬?】
林平眼眸微動。
他收回手,轉頭看向站在身后東張西望的陳圓福。
“胖子,你來摸一下。”
“好嘞!”
陳圓福把那柄巨大的牛角重錘往地上一杵,砸碎了兩塊地磚。
他大步上前,伸出胖乎乎的大手,一把按在基石上。
等了五秒。
陳圓福眨了眨眼,又用力搓了兩下。
“平哥,啥動靜也沒有啊。”
陳圓福回頭,滿臉疑惑。
“這玩意兒涼颼颼的,不發光也不亮字。”
林平點了點頭。
“行了。”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基石。
實驗結束了。
百城大戰的隱藏底層邏輯,在這一刻徹底暴露在他的面前。
氣運值,是升級主城的唯一資源。
主城之間必然存在掠奪機制。
但這個“掠奪”和“吞噬”的權限,具有絕對的排他性。
只有【城主】,才能觸碰并吞噬其他主城基石內的氣運值!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在這場數千座主城卷入的修羅場里,普通的轉職者,哪怕實力再強,只要沒有城主的身份,就無法直接掠奪敵城的勝利果實。
【百城大戰】在用這種方式,強行綁定城主與主城的利益,同時也把每一個城主,變成了這座城里最大的靶子。
對外,要防備其他主城的獵殺;對內,還要防備手下人的奪權背叛。
養蠱。
這才是真正的養蠱。
林平看向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秦嵐,微微點頭。
“謝了,秦城主。”
秦嵐飛快地掃了一眼主城的屬性面板。
原本僅存的987點氣運值,一點沒少。
她懸著的心,此時終于放了下來。
“多謝閣下手下留情。”
秦嵐低頭,語氣中多了一絲真誠的敬畏。
林平帶著陳圓福向外走去。
走到大廳門口時,他腳步微頓。
“我叫林平。”
“【臨安城】城主。”
林平側過頭,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希望以后……會有合作的機會。”
說罷,兩人大步離開城主府。
直到林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秦嵐身旁,那名斷了左臂的親信副手,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城……城主!”
親信瞪大眼睛,聲音劇烈顫抖,連帶著剩下的右臂都在哆嗦。
秦嵐皺眉。
“怎么了?慌什么?”
“林平!他說他叫林平!”
親信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說道。
“您忘了?前兩天,世界頻道上徹底炸鍋的那個名字!”
秦嵐愣住。
“那個憑借一已之力,把全服二十多個黃金主城【試煉之塔】通關記錄全部刷新、霸榜第一的怪物……”親信滿頭大汗,“就叫林平啊!”
經過副手的提醒,秦嵐這才回過神來。
她大腦一片空白。
幾天前,百城大戰專屬頻道中,一個名叫“林平”的散人,以極其恐怖的速度速通試煉之塔,引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黃金、甚至白金主城勢力的瘋狂拉攏。
秦嵐當時還在想,這得是什么樣的神仙人物。
而現在。
這個傳說中的怪物,剛剛就站在她面前。
而且,他竟然是一座青銅級主城的城主?!
這種擁有碾壓級實力、足以在白金戰場橫著走的大佬,不去上層享福,跑到這最底層的青銅大荒來干什么?!
秦嵐轉頭,看向城門外漆黑的荒原。
林平和那個胖子早已經沒了蹤影。
……
高空之上。
紫色的月光穿透云層。
一艘嶄新的金屬火箭正在云端穿梭。
側面噴涂著極其顯眼的五個大字——【圓福二十九號】。
機艙內。
陳圓福坐在駕駛位上,一邊撥弄著操控桿,一邊回頭抱怨。
“平哥,咱們大老遠飛過來,就為了摸一下那破石頭?”
陳圓福砸吧砸吧嘴。
“這活脫脫的義工啊。幫人家解了圍,啥也沒撈著,連口水都沒喝上。”
林平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全景風擋外那片無垠的黑色大地。
“這青銅大荒,對其他人來說,是掙扎求生的修羅場。”
林平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但對我們來說……是一場大機緣。”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陳圓福。
“九百多氣運值很好找,就算我剛剛吞了那點氣運,又能怎樣?”
“但是,一個擁有十幾萬人口,還能在第一波獸潮里活下來的免費義工營地,可不好找。”
陳圓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
“我懂了!平哥,你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
“先給他們留條活路,讓他們在這大荒里拼死拼活去殺怪、去攢氣運值。”
“等他們養肥了……”
陳圓福一把抄起旁邊的牛角重錘,臉上露出極其核善的笑容。
“咱們再過去,連本帶利搶過來?!”
自從掌握了【奔牛】和這把重錘,陳圓福徹底迷戀上了這種純粹的暴力美學,思維方式也變得極其簡單粗暴。
砰!
林平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陳圓福的后腦勺上。
“哎喲!”
陳圓福捂著腦袋縮了縮脖子。
“自腦子里就只剩下殺殺殺了?”
林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陳圓福委屈地撇嘴。
“那不然呢?大荒不就是比誰拳頭大嘛。”
林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輪猩紅的紫月。
“殺雞取卵,是最低級的掠奪。”
林平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與其把他們殺光,斷了財路……”
“不如.....”
林平的聲音在機艙內回蕩。
“讓他們……主動把氣運值交給我們,豈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