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崔帥點頭,林平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于落地。
這十萬生肖點的豪賭,他賭對了!
孫噬那張蒼白的面孔沒有絲毫情緒起伏,金鱗龍片賦予的控制權,是絕對的。
“把你對張偉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出來。”
他的聲音不容任何拒絕。
崔帥僵硬的軀體無法反抗,麻木空洞的臉轉向孫噬,用一種機械的、毫無感情的語調開始敘述。
“我們是在一個二級的【羊之遺跡】認識的,遺跡名叫【少數人的狂歡】?!?/p>
“遺跡里有三十多個人,張偉從頭到尾都是獨行,沒有小隊,也沒有同伴?!?/p>
崔帥的聲音平直得令人發慌,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已毫不相干的文本。
林平小隊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原來,這兩人早在龍之遺跡前就已相識。
“他很普通?!?/p>
“長相普通,裝備普通,全程都在笑,對誰都和善。有人遇到麻煩,他會主動幫忙,分享藥劑和食物?!?/p>
“他跟每個人聊天,聊他們的職業,聊他們最得意的裝備,聊在生肖戰場里的見聞。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沒什么威脅的老好人。”
聽到這里,陳圓福下意識地撓了撓自已的大腦袋。
這人設……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這不就是翻版的自已嗎?
只不過,自已是真憨,而這個張偉……他不敢想下去。
崔帥的敘述還在繼續。
“遺跡最后,我們面前出現三扇門,一扇生,兩扇死。選定門后,一個羊首人身的西裝怪物出現?!?/p>
“它推開一扇門,里面是無盡深淵。然后,它給了我們一次換門的機會。”
“我們立刻出現了分歧,爭論不休。這時,張偉站了出來?!?/p>
“他分析出,換門的生存概率是三分之二,不換只有三分之一?!?/p>
這話一出,陳圓福、云朵、韓月和孫噬的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啥玩意兒?一共就三扇門,打開一扇錯的,剩下兩扇,換不換不都是二分之一嗎?哪來的三分之二?”
陳圓福的聲音,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三門問題?!?/p>
林平淡淡的聲音響起。
見眾人還是一臉茫然,林平言簡意賅地舉了個例子。
“如果是一百扇門,九十九死一生。你選了一扇,那個羊頭幫你排除了九十八扇死門,只剩你選的和它特意留下的那一扇。你換不換?”
“換!那肯定換??!百分之一的概率狗都不信!生門肯定是它故意留下的那扇啊!”
陳圓福下意識的出聲。
眾人瞬間恍然大悟,明白了這其中的原理。
崔帥的聲音再次響起,繼續講述著張偉的故事。
“那時候的張偉,就像一個救世主,所有人都聽了他的分析,第一時間選擇了換門。”
“唯獨我,沒有換?!?/p>
“因為他阻止了我,他告訴我,想活著,就別換。他的話像是有魔力,我鬼使神差地就留在了原地。”
“最終……除了我們兩個,其余換到另一扇門前的人,全死了?!?/p>
鍛龍臺上,林平小隊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遠處巖漿翻滾的“咕嘟”聲。
“不對啊!”
陳圓福的大胖臉瘋狂抽動,“那生門不就是他分析出來的那扇嗎?怎么反而是你們賭對了三分之一的概率活下來了?!你們狗運這么好?”
他的腦子感覺要燒掉了。
“因為那個遺跡的生門,和概率無關。”
林平的聲音,為這場荒誕的博弈畫上了句號。
“換門與否,從來都不是生死的關鍵?!?/p>
“關鍵是……人數。”
林平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遺跡的名稱。
“你們忘了么?那個遺跡,叫【少數人的狂歡】。”
一瞬間,徹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脊椎竄上天靈蓋。
所謂的三門問題,所謂的概率分析,從頭到尾都只是幌子!
是那頭羊頭怪物用來掩蓋真正規則的煙霧彈!
只要永遠選擇成為“少數派”,就能活下來!
“張偉為什么單單選擇你?那你出來后,沒想過跑嗎?”
孫噬繼續追問,這也是林平最想知道的。
“因為我的生肖點,是除了他以外最多的。”
“我也沒想過跑。”崔帥機械地搖頭,“我知道,我跑不掉?!?/p>
“他的職業是什么?特性呢?”
孫噬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韓月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云朵屏住了呼吸,陳圓福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
崔帥那張麻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情緒——迷茫。
“他沒展現過任何攻擊手段,他用什么武器,是戰斗職業還是輔助職業,我一概不知?!?/p>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感到了極致的荒謬。
“你啥都不知道?那你為啥不敢跑?”
陳圓福忍不住插嘴。
這太矛盾了。
一個連職業都未知的敵人,憑什么能徹底嚇住一個頂尖梯隊的轉職者?
“因為……未知?!?/p>
崔帥空洞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
“我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但我不知道,他的計劃,到底有多少環……”
“他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你越是掙扎,就會被纏得越緊?!?/p>
“如果我反抗,我會死得比任何一種死法都慘。”
這番話,讓林平和其他人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一個轉職者,不動用任何職業能力,僅憑頭腦和言語,就將一個第一梯隊強者的反抗意志徹底碾碎、擊潰。
這……可能嗎?
如果不是金鱗龍片的絕對控制擺在眼前,所有人都只會認為崔帥在撒謊。
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
在林平的示意下,孫噬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登龍梯開始時,張偉對你說了什么?”
崔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取那段被深埋的、最恐怖的記憶。
“張偉說……”
“我馬上會死?!?/p>
眾人心頭一緊。
“但他讓我不要擔心,不要驚慌?!?/p>
“他說……等下,救我的人……會來找我?!?/p>
“然后……我就成為了那一階的‘殺人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平小隊除了他自已之外的四人,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他們都清楚地記得,第一階龍階梯,是林平接到了“殺人者”的任務!
也是林平,選中了崔帥,用【萬蛇牌】的幻術,借規則之手將其抹殺。
這件事,除了他們五人,絕無外人知曉。
在所有人看來,那只是崔帥倒霉,接了個必死的任務,被規則抹殺而已。
甚至就連崔帥自已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張偉……
他如何能精準預言崔帥會死?
甚至,他連林平會“救”他都算到了!
這是巧合么?林平并不相信。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那個”普通男人“的可怕。
這不是幻術。
如果是精神控制,身為【禁魔者】的自已,天生免疫。
但張偉擅長的,是純粹的謊言與人心。
他能看穿規則的表象,然后用最真實的言語,編織出最致命的陷阱。
林平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張偉所在的方向。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在那群惶恐不安的散人玩家中,那個長相普通、氣質普通,普通到掉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男人,此刻,也正看著他。
張偉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絲“和善”的笑容。
當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張偉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仿佛在驚訝林平為什么會看向自已。
然后,他對著林平,輕輕地揮了揮手。
那個動作,自然得就像兩個許久未見的老友,在街角偶遇時打的招呼。
看著那張“普通”到極致的臉,林平也笑了。
不是和善,更不是虛假。
而是一種源于絕對力量的、碾壓一切的自信。
你的劇本,確實天衣無縫。
你的謊言,也確實能玩弄人心。
如果你將我視為獵物,我倒很想看看。
當絕對的力量降臨時,你的謊言,能受得住我幾箭呢?
就在此時,黑鐵巨龍那暴戾、充滿毀滅意志的聲音,再次響徹整個鍛龍臺,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第一道“怒之潮汐“,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