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模糊身影對程棟低語:“六庫仙賊有個大秘密,只不過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
程棟轉念一想,眼皮就動了動,隨即睜開。
一個夢而已。
此時,刺眼陽光從屋頂瓦片的縫隙間擠了進來。
昨天與武館簽了契,就是定契,除非到期,或者武館放人,否則,他這個人,就脫離不了武館了。
程棟知道,自己雖然是個穿越者,但是在前世,他也是個兩點一線的人,不太是那種有著社會性精明的人。
否則,自己也不會在公司里傻愣愣地整天被老板和HR拿捏在手上了。
穿越過來后,他真實的命運就是一個窮苦底層。
他也發現一個道理,即便你有現代意識,這里各種物質和制度上的限制,仍然會讓人無力。
他當然知道漕幫武館肯定算不上這世上最好的,但是,以他現在的身世條件,都未必進得去。
即便穿越,也得先有錢不是。
要在這異世中做養成經營,賺大錢后再學武?開玩笑!
而他也不會直接跟天下人說:“我有六庫仙賊,你們都來搶我啊!”
那是真傻!
因為是劉管事帶來的人,昨天離開武館前,他有幸跟王武師蹭了一頓武館的晚飯。
雖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那白米飯和帶著油花的肉菜,對于他這個連著半個月拿苦菜糙米果腹的腳夫來說,就是大餐。
他記得自己狼吞虎咽地將肚子塞得滾圓,讓一旁看著的王武師都露出了又驚又好笑的神情。
昨天在碼頭扛了半天重達百斤的糧袋,下午又在武館里站了半天,按理說,今天醒來這副身子骨早就該散架了。
可此刻,他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充盈著一股用不完的勁兒,昨日的疲勞早已被沖刷得干干凈凈。
【六庫仙賊】帶來的恢復力,比他想象中還要驚人。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日武館的武場。
王武師親自示范的那套拳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可到了那群弟子手里,卻變得笨拙不堪,軟綿無力。
他們明明坐擁著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資源,卻一個個像是掏空了身子的紈绔子弟,渾身都透著股懶散勁兒。
再反觀自己,身懷八奇技這等逆天神通,卻只能像個貨物一樣杵在場邊,等待著被挑選,去當他們練手的沙包。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從程棟的心底躥了上來。
他來漕幫武館,可不單單是為了混口安穩飯吃,擺脫那暗無天日的腳夫生涯。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目的——他是光明正大地來“偷師”的,是來將六庫仙賊的潛力徹底榨干,有朝一日,要將這方所謂的武道,結結實實地踩在腳下!
武館自然也為他們這些陪練準備了“訓練”。
但程棟昨天只瞟了一眼就全明白了,那根本不是為了培養他們,而是為了“保養”他們。
教的都是些粗淺的抗擊打法門和卸力技巧,目的只有一個——讓這些“人肉沙包”更耐用一些,能讓那些尊貴的弟子們揍得更久、更痛快。
這套路,程棟上輩子還沒穿越前,在網上看得多了。
說白了,就是刻意維持陪練和弟子之間的武力差距,讓你有點本事,但不多,剛好夠用,又絕對沒有翻天的可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陪練,就是消耗品。
想不死,想不殘,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日復一日的挨揍中拼了命地提升自己。
“哥,你醒啦?”
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從被窩里傳來。
程雙雙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拱了拱。
“醒了。”他翻身下床,筋骨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隨即說道,“雙雙再睡會兒,哥去做早飯。”
昨天因為簽了武館,有點興奮,一晚上在想著武館的事情,居然失眠了。
導致今天居然睡過了頭。
大概率要遲到了。既然已經遲到,也不差再多晚遲到一會了。
他迅速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準備早飯。
簡單的早飯依舊是糙米粥,但程棟特意臥了兩個雞蛋。
看著妹妹小口小口地將那雞蛋吃下,他自己則端起大碗,呼嚕呼嚕地將一大鍋粥喝了個底朝天。
吃飽喝足,他換上練功服便準備動身前往武館。
“哥!”程雙雙卻突然從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角,“我聽隔壁的張嬸說,以前也有人去當陪練,后來被打斷了腿,還有一個被打死了。”
小丫頭的聲音越說越小,緊緊攥著程棟衣角的小手不停地擺動著,生怕他掙脫了跑掉。
程棟心中一緊,他知道妹妹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陪練的命,在這世道確實賤如草芥。
他緩緩蹲下身,笑道:“傻丫頭,你哥我什么本事你還不知道?你放心,哥心里有分寸,他們打不著我。”
“可是……”程雙雙還是小嘴一癟,“要不咱們別去了,咱們攢點錢,去開個小攤子賣炊餅好不好?雙雙不怕吃苦的。”
做買賣?
程棟知道,這是妹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安穩,踏實,不用拿命去搏。
可他不行。
他身上懷揣的秘密,注定了他不能走那條平凡之路。
不去習武,不去將八奇技的威能發揮到極致,那才是對他這番奇遇最大的辜負!
而且有六庫仙賊的加持,只要吃飯提高體質,他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樣,他再怎么挨打,也死不了。這個交易,其實也算劃算。
但他現在又怎么能跟一個十歲的孩子解釋這些?
說自己是穿越者?
說自己有神功護體?
怕不是要被當成失心瘋。
程棟沉吟了片刻,說:“哥死不了,我也總不能一輩子抗大包吧。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學武的。相信哥,哥進去,定有一番作為,絕對不是隨便瞎想的。”
他知道陪練一文工錢都沒有,但這番話,此刻卻能安撫妹妹。
程雙雙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說了句:“前幾日在街坊聽到有人說那武館,后山半夜有怪聲……”
他心里咯噔一下,敷衍道:“別亂胡說了。”
轉身,程棟急急忙忙地趕去武館。
本來就起晚了,又因為跟妹妹多說了幾句話,此刻日頭已經升起得更高。
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后門,跟昨天認過臉的門衛點頭哈腰地打了個招呼,便一頭扎了進去。
剛踏入武場,一股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場地上,數十名身穿統一練功服的武館弟子已經排列整齊,一個個站得筆直。
王武師背著手,正站在隊伍前方,聲音不大不小地訓著話。
“……所謂拳,非蠻力之爭,乃精氣神之合。力從地起,發于腰脊,貫于四梢!你們這群小子,家底殷實,吃穿不愁,卻一個個懶骨頭,練了半個月的樁功,還站得東倒西歪,像什么樣子!”
程棟的出現,在此刻顯得十分突兀。
王武師的話音沒有停,但那眼神明顯朝這邊瞟了一眼。
程棟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不敢與之對視,連忙低下頭,灰溜溜地跑到角落里。
那里已經或坐或站地聚集了七八個陪練。他們大多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但一個個眼神黯淡,身上帶著或新或舊的傷,像是已經被這武館磨平了棱角。
“新來的?第一天就敢遲到,膽子不小啊。”旁邊一個青年斜睨了他一眼,低聲嗤笑了一句。
程棟沒搭理他。
他知道,王武師其實算不上多么厲害的武道者。
這武館里面的人,也是分等級的,王武師充其量只能算是個中等水平。
在他上面,還有個鄭教頭,據說那才是個真正厲害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