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
多日侵淫在閣樓內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腥甜，讓他早已心郁不已，此刻，心情大好。
走出煉體閣，門外清晨的陽光和煦，微風拂過，院中那棵大槐樹沙沙作響，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胸中的濁氣似乎也隨之吐出不少。
鄭教頭拍了拍程棟的肩膀，力道之大讓程棟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鄭教頭贊道，“想當年，我和館主第一次進這煉體閣修煉，底子比你好得多，可最快的一個也花了足足七天七夜才摸到開元境的門檻。你倒好，短短三天就直接突破了！厲害，著實是厲害?。 ?/p>
他上下打量著程棟，嘖嘖稱奇：“小伙子，你這天賦真是沒得說。都說先天道體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也讓我對你接下來的路子，心里更多了幾分盼頭?！?/p>
程棟連忙躬身拱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說道：“全靠鄭教頭和館主的栽培，若沒有二位提攜，程棟現在還只是個在碼頭扛包的腳夫。武館在我身無分文時收留我，如今又傳授我上乘功法，甚至開放如此秘地助我提升，這份大恩，程棟沒齒難忘。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萬死不辭?！?/p>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而，程棟心里卻是一片冰冷。
他當然不會傻到去承認，自己這所謂的“神速突破”，根本不是靠什么先天道體，而是靠著六庫仙賊，硬生生吸干了趙秀妍一整階的功力才換來的。
那樣驚世駭俗的手段一旦暴露，恐怕就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了。
趙秀妍昨夜那番話，在他腦中盤旋。
盡管他還無法斷定真假，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長。
如今再看眼前這張笑意盎然的臉，再想這處處透著詭異的武館，以及那位館主，程棟不得不打起萬分的精神，處處提防起來。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好奇問道：“鄭教頭，這地方雖說是在武館后山，位置偏僻，可武館里人來人往的，這么多年，難道就真沒人發現過這里嗎？我總感覺不太可能。”
鄭教頭聞言，笑著解釋：“這你就不懂了。一來，這兒離咱們武館日常操練喝生活的區域隔著好幾重院子和一片林子，尋常弟子沒事根本不會特意繞這么多路，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
“再者，武館里有明文規定，后山深處這幾片區域都劃為禁地，不許弟子隨意踏足，多數人還是守規矩的，不會去觸犯館規。就算有個別好奇心重的，偶爾溜達到這附近，看見的也只是一的閣樓，誰又曉得這里面的乾坤？”
“所以，知道這秘密的，也就那么幾個人。”
程棟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經意地說道：“說來也怪，昨天我在閣里打坐的時候，總感覺身后好像有黑影閃過，還隱約聽到‘嗖’的一聲，一晃就沒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鄭教頭的反應，這番話，是他故意拋出的誘餌。
果然，鄭教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似乎閃現出警惕之意，追問道：“你沒看清楚是誰嗎？”
程棟故作回憶模樣，然后搖頭道：“天太黑，沒看清，就感覺有個影子很快地過去了。我這不是覺得奇怪嘛，所以才問問教頭，是不是有人也發現了這個地方。”
鄭教頭沉吟片刻，眉頭微蹙，隨即說道：“應該沒有?？赡苁悄阈逕挄r心神高度集中，產生的錯覺吧。不過，你提的這個醒倒是對的，看來以后我們得更加小心才是?！?/p>
程棟心中了然，看來這地方確實是他們的心腹機密，連趙秀妍的潛入都毫不知情。
他暗自記下這點，又繼續追問道：“教頭，既然這地方能這么快地提升功力，那為什么您和館主不繼續利用這里修煉呢？這樣下去，實力豈不是能一日千里？而且，我們也可以一直待在這里修煉，不斷提升啊?！?/p>
他這么問，是想套出更多關于這“活祭陣”的信息。
他不過是故作樣子，自己才不想再踏足這個地方。
“你小子，想得倒美！”鄭教頭被他天真的話給逗笑了，搖了搖頭道。
“這地方的元氣畢竟是有限的。武道修煉，每個境界往上提升一級，所需要的元氣都是天差地別。僅靠這一個煉體閣就想突破層層境界，那簡直是癡人說夢?！?/p>
“咱們一個小小的武館，哪有那么雄厚的資源？真以為我們是那些家大業大、占據著洞天福地的頂級宗派嗎？所以，這煉體閣也就勉強能在淬體、開元這種低階境界時助你一臂之力。等你到了開元境三階往上，它能提供的幫助就微乎其微了。這地方對現在的你來說，是難得的機緣，但對我和館主而言，早就沒什么大用處了。”
“況且，元氣的積累也要時間。這里已經閉關了整整五年之久，才積累了這么些。否則也不會讓你進來。”
程棟心中暗自思忖，原來如此。
“行了，不說這些了。走吧，我們去見館主。”鄭教頭拍了拍他的后背說道。
程棟心里咯噔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還是裝作納悶問道：“見館主？見館主干什么呀？”
鄭教頭聞言，沒好氣地笑罵道：“你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你都突破到開元境了，當然是去跟館主報喜，讓他直接把你從高級陪練晉升為高級弟子，成為咱們武館的正式弟子?。 ?/p>
“這么快？”程棟佯裝驚訝，“我……我都還沒來得及準備呢。而且，我也沒什么錢交拜師費啊。”
“嘿，你小子！”鄭教頭一擺手，哭笑不得地說道：“別整天跟我提錢不錢的了，你的天賦就是最好的拜師禮！趕緊跟我走。”
說著，他迫不及待一把拉住程棟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大步走去出煉體閣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