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心急火燎地趕到自家小院門前，一把推開木門。
“雙雙，我回來了！”
屋內(nèi)，空蕩蕩的。
沒有想象中妹妹撲過來的身影，也沒有飯菜的香氣。
只有一片死寂。
他試探著又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yīng)。
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nèi)。
灶臺是冰冷的，鍋里積了一層薄灰。案板上放著半顆沒切完的青菜，菜葉已經(jīng)蔫黃卷曲。
屋里的東西擺放整齊，像是已多日未曾動過。
他猛地沖出屋外，大聲疾呼：“雙雙！你在哪里！哥回來了！”
嘶吼聲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驚起了屋檐下的幾只麻雀。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張大嬸探出頭來，一見是他，立刻急匆匆地沖了出來。
“程棟！哎呀，你可算回來了！”張大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速飛快，“我去武館找你好幾次，他們都說你在后山練功，不讓進(jìn)！”
程棟反手握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道：“張大嬸！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她被人抓走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她一個女孩子家，能惹著誰啊？”
“你還不知道嗎？是城東那個疤婆子！”
“三天前，雙雙一個人在院子里淘米做飯。那疤婆子就帶著一群兇神惡煞的大漢闖了進(jìn)去，二話不說，像扛麻袋一樣，就把雙雙給扛起來走了！”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不停地比劃著當(dāng)時的情景：“你是不知道，那疤婆子心狠手辣，專門放印子錢，拐賣人口！不知道多少良家婦女被她賣到窯子里，或者賣給大戶人家做牛做馬一輩子！那丫頭一直在哭。”
“我當(dāng)時想上去攔，可那幫人手里都拿著刀，我……我一個老婆子，我不敢啊……”
“疤婆子……”
程棟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現(xiàn)在就去找那個老妖婆！”
“哎，你先別急啊！”張大嬸嚇了一跳，趕忙死死拉住他，“你就這么空著手去？那不是送死嗎？她手底下養(yǎng)著好幾十個打手呢，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你去了肯定要吃大虧的！”
“我不管！”程棟雙目赤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雙雙被她欺負(fù)！管她什么疤婆子鬼婆子，誰敢動雙雙一根頭發(fā)，我就跟誰拼命！”
話音剛落，一個女人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從巷口傳來。
“喲，這是誰啊，竟然敢跟我拼命？”
程棟猛地轉(zhuǎn)頭。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黃白相間粗麻衣的中年女人，頭上隨意扎著一個油膩的布條，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她臉上，一道蜈蚣似的猙獰疤痕從左邊眉角一直爬到嘴角。
在她身后，還跟著五六個手持棍棒打手。
“疤婆子！”程棟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疤婆子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算是回應(yīng)。
張大嬸一見這陣仗，連連往后退了幾步，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家院子。
程棟怒喊道：“疤婆子，是你綁了我妹妹！”
疤婆子扯了扯嘴角：“沒錯，是我。誰叫你那個死鬼父親欠了老娘的銀子呢？”
“我父親什么時候欠的銀子？”
疤婆子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喲，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一年前，你爹病得快斷氣了，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也借不到一個子兒。是老娘我發(fā)善心，借了他三兩銀子治病。白紙黑字，畫了押的，一年為期。現(xiàn)在期限到了，你爹也死了，所謂父債子還，天經(jīng)地義。你沒錢還，我可不就只能綁了你妹妹來抵債了嘛。”
程棟心中一惑。
父親欠債？他怎么從來不知道？
他穿越過來不過數(shù)月，這筆發(fā)生在一年前的欠債，他毫不知情也屬正常。畢竟他剛一過來，原身的父親便已病入膏肓，撒手人寰，根本來不及交代那么多細(xì)節(jié)。
“不就三兩銀子嗎？”程棟沉聲道，“我還你，你寬限我?guī)滋臁！?/p>
疤婆子慢悠悠地道：“行啊，你什么時候還錢，我什么時候把你妹妹還給你。”
“你們沒傷害她吧！”程棟急忙追問。
“你放心，”疤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說，“在你銀子沒給之前，我好吃好喝供著呢。不過嘛，她也別想跑，我那院子，蒼蠅都飛不出去一只。”
程棟死死盯著她：“要是我發(fā)現(xiàn)你們動她一根寒毛……”
“你能怎么樣？”疤婆子直接打斷他。
程棟被這一句話噎得氣血上涌。
“我父親，到底欠你多少？”
疤婆子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在程棟面前晃了晃：“十五兩。”
“你剛才不是說三兩嗎？！”程棟的音量陡然拔高。
疤婆子發(fā)出一陣?yán)湫Γ骸叭齼桑磕鞘潜窘穑±麧L利，滾到現(xiàn)在，你們又逾期了三天，只收你十五兩，已經(jīng)是我大發(fā)慈悲了！”
“你們這是放印子錢！是搶劫！”程棟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
在前世，這么高的貸款利息是要坐牢的。這現(xiàn)在倒好，放貸的漫天要價都沒人管。
疤婆子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你到底給不給？你妹妹長得也算水靈，我把她賣到南邊的‘銷魂窟’去，好生調(diào)教個幾年就能接客了！或者賣給哪個大戶人家做一輩子丫鬟，也夠本了！”
“你敢！”
程棟怒吼一聲，揚起拳頭就要沖上去。
他身形一動，疤婆子身后的幾個打手立刻“呼啦”一聲圍了上來。
疤婆子卻抬了抬手，示意打手們停下。
“程棟，你可想清楚了。你妹妹在我手里，你現(xiàn)在動手，是想讓她立刻就去‘銷魂窟’報道嗎？”
“再說了，即便你有兩下子打人的本事，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敢動手，別說我打你，送官都可來得！”
程棟緩緩放下拳頭。
他知道，父親的債和妹妹，都是把柄，這事暫不能蠻頂。
“疤婆子……好，我替我父親還這十五兩。就十五兩，一文錢都不會多。你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疤婆子嗤笑一聲，“不行。一天！”
“好，一天就一天。”
“呵，”疤婆子上下打量著他，“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一天之內(nèi)湊齊十五兩銀子。你以前不過是個在碼頭扛大包的腳夫，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幾百文錢。別以為到漕幫武館做了個什么高級陪練就了不起，撐死一個月一百文！你上哪兒去找這十五兩銀子？”
她掰著手指頭給程棟算賬：“你可知道現(xiàn)在的物價，一兩銀子等于一千文銅錢！十五兩，就是一萬五千文！你十年都賺不到！”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在程棟健碩的身體上掃來掃去，“你這小子身強(qiáng)力壯，要是還不起，不如就跟我們走，給我當(dāng)個打手。或者我把你賣到礦山做苦力，說不定還能抵了這筆債。”
“不勞你費心了！”程棟大聲吼道，“明天就在這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行，算你有種！”疤婆子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