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扶著程雙雙坐好，自己站起身，走到趙秀妍面前，感激道：“沒想到今天會在這里遇見你……要不是你，雙雙她肯定會被順著這條河，賣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了。”
趙秀妍微微側過臉，平淡道：“沒什么，我也只是路過，聽到了小姑娘的呼救聲，實在于心不忍。我平生最見不得這些為非作歹的敗類，他們做的事，跟畜生沒什么兩樣。”
“不管怎么說，你救了我們兄妹的命，我程棟，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程棟鄭重地說道。
“你不必這么說。”趙秀妍擺了擺手，“我們習武之人，講究的本就是行俠仗義，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是分內之事。”
程棟聽著她的話，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以為趙秀妍是個眼高于頂、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卻沒想到她竟有如此俠義心腸的一面。
他不禁覺得，自己之前對她的種種看法，或許都帶著極大的偏見。
這時，程雙雙怯生生地走過來，小手扯了扯趙秀妍的裙角，用還帶著哭腔地說道：“姐姐，謝謝你，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以后……我以后一定會報答姐姐的。”
趙秀妍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程雙雙的小臉，柔聲道：“記住，小女孩永遠不要依附男人。”
說完，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程棟。
程棟聽了這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說什么呢？”
趙秀妍裝作沒聽見，繼續對程雙雙說：“女孩子，一定要自立自強。以后有機會，要么去學武，要么去學文，最好是文武雙全。長大了，要能自己養活自己，這樣才能遇到更好的人，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好好地活下去。你懂了嗎？”
程雙雙似懂非懂地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了，那我回武館去了。”趙秀妍站起身說道。
程棟趕忙說：“嗯，館主已經同意我成為高級弟子了，而且……我將會代表武館，去參加半個月后的安和縣武館大比。”
趙秀妍聽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并沒有太大的波瀾。
程棟心里納悶，這么大的事，她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接著說道：“趙教頭說，武館有規矩，高級弟子可以住在武館里。像我這樣身負大比重任的，每天訓練時間很長，所以武館安排我住到教院去。可是……雙雙她一直在外面吃苦，住在那個破家里。她才十歲，一個人太危險了，很容易被壞人盯上，就像今天這樣……都怪我之前考慮不周。所以這次，我想帶她一起到武館里住。”
趙秀妍聽完，眉頭微蹙，問道：“你一個大男人，會照顧小孩嗎？再說了，武館里都是些練武的粗人，你們男人住的地方，進進出出一個小女孩，多不方便。”
“是啊……”程棟苦惱地撓了撓頭，“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程雙雙卻很懂事地仰起頭，認真地說：“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我能照顧好自己，媽媽教過我，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趙秀妍看著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小姑娘倒是挺懂事的。”
程雙雙又補充道：“媽媽還說，行為舉止要特別注意，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趙秀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沉吟片刻，說道：“要么這樣吧，程雙雙以后就跟著我住，我幫你照顧她。這樣你也能安心練武，專心準備你的武館大比。”
“這……這可以嗎？”程棟有些遲疑，他沒想到趙秀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趙秀妍白了他一眼，語氣又恢復了驕矜：“怎么不可以？你還怕我吃了她不成？”
“不，當然不是！”程棟連忙擺手，臉上滿是喜色，“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我……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不用再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了。”趙秀妍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要是真有本事，半個月后能幫武館奪得頭籌，那我還要反過來感謝你呢。”
程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尷尬地呵呵笑了一下。
……
（看下圖！趙秀妍也有溫柔的一面哈！）
夕陽的余暉照著三人，程雙雙的小手一邊被哥哥牽著，另一邊則小心翼翼地攥著趙秀妍的衣角。
一場驚心動魄的劫難過后，街市的喧囂似乎也變得遙遠而模糊。
走了一段路，程棟終于打破了這份安寧，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這位紅衣颯爽的女子，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和歉意：“趙姑娘，之前……我對你有些偏見，態度也不太好，現在我向你道歉。”
趙秀妍的目光落在遠處收攤的小販身上，晚風吹起她鬢邊的一縷發絲，聲音清清冷冷的，卻不像以往那般帶著棱角：“我倒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我從小到大接觸的男人，要么因為我爹的身份怕我，要么花言巧語地恭維我，再不然，就是像你以前那樣，整天跟我對著干，我都習慣了。”
她話鋒一轉，笑道，“說起來，我倒是挺好奇，我每次都那樣鄙夷你，你居然還能忍得下去。”
“其實我也忍不下去啊，”程棟坦然地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自嘲，“所以有些時候，我還算計過你呢。”
“你呀！”趙秀妍輕嗔一聲，斜了他一眼。
程棟趕忙舉起一只手，像是發誓一般解釋道：“我可真沒想過要害你。就比如上次在后山，我吸了你一階的功力，實在是逼不得已。那點功力你要是想要回去，我還給你就是了。”
“真的？”趙秀妍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真的！”程棟拍著胸脯，一臉誠懇地保證。
趙秀妍注視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算了，”她擺了擺手，笑意未減，“那一階的功力，我就送給你了。”
程棟“啊”了一聲，困惑地問：“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大方了？這可不像你啊。”
“半個月后，你代表武館去參加安和縣的武館大比。”趙秀妍說道，“想在那上面拿到頭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送你的那點功力，就當我提前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程棟的腦子轉了一下，立刻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關鍵信息，他狐疑地瞇起眼睛：“你怎么就篤定我參加武館大比，就一定要拿到頭籌呢？難道說……你在武館的時候，偷聽我們說話了？”
“是啊，”趙秀妍回答得理直氣壯，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說呢！”程棟恍然大悟，伸手指著她，又好氣又好笑，“難怪我說自己成了高級弟子，要參加武館大比的時候，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原來你早就偷聽到了！你這神出鬼沒偷聽的本事，到底是誰教你的呀？”
趙秀妍下巴一揚：“這漕幫武館就是我家，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怎么啦？”
程棟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嘻嘻哈哈地一抱拳，煞有介事地躬身行禮，“多謝大小姐賞賜！”
看著他搞怪的模樣，趙秀妍再也繃不住那份驕矜，忍不住掩嘴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