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廳內那一場議事,終究是落下了帷幕。
他明白,自己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是漕幫武館的一枚險棋。
但這既是武館的決定,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夜深人靜,程棟獨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
他不禁回響起趙秀妍之前對他說過的話,關于武館后山密道,以及那個神秘的煉體閣。
起初,他對那個咋咋呼呼的大小姐所言,不過是半信半疑,畢竟兩人過往的交集實在算不上愉快。
可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尤其是在她講述了自己母親的過往之后,程棟對她的看法已然天翻地覆。
他覺得,那個外表張揚的女子,內心深處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烈火,她的話,可信度極高。
至于趙館主和鄭教頭……
程棟最初看向他們時,總帶著一絲戒備。
他心里清楚,他們對自己這般看重,這份傾力栽培,很大程度上是押注在他那所謂的“先天道體”上,是希望他能在大比中為武館爭得一線生機。
可即便如此,當他在錢塘廳內,面對著滿堂武師的質疑與詰難時,趙天龍與鄭教頭那般力排眾議,甚至不惜將武館禁功都擺上臺面的情形,還是在他心湖中投下了一圈圈漣漪。
一股混雜著被利用的清醒與被維護的感激之情,悄然涌起。
程棟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復雜。
但轉念一想,如今的局面,對他而言確實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只有頂著漕幫武館高級弟子的身份,他才能在這龍蛇混雜的安和縣中正大光明地立足,才能擁有更多的資源與便利,去查清父親當年死亡的真相。
高級弟子的身份,帶來的改變是立竿見影的。
他不再是那個靠著一身蠻力賺取微薄薪酬的高級陪練,每月一百文錢的俸祿自然是沒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武館每月額外發放的一筆助武金,足足有五百文。
這筆錢對于曾經連飯都吃不飽的程棟而言,無異于一筆巨款,足以支撐他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他被分配到了武館后院一間獨立的房間,規格與其他高級弟子一般無二。
屋內的陳設雖不奢華,卻也一應俱全。
一張結實的木床,鋪著厚實干凈的被褥;靠墻立著一個原木色的衣柜,旁邊還有一張可供習字看書的寫字臺。
這比他前世租借的公寓差些,但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干凈舒適了。
他也換了質地上乘的高級定制練功服,灰藍色的勁裝剪裁合體,衣料柔韌,一舉一動間再無束縛之感。
而最讓程棟心中慰藉的,是妹妹雙雙的安頓。
趙秀妍行事雖有些跳脫,卻是個極靠譜的人,她將雙雙帶在身邊,吃穿用度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對小姑娘也頗為上心。
這讓程棟徹底放下了心頭最大的牽掛,得以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即將到來的武館大比的備戰之中。
這日午后,程棟訓練完畢,信步來到后院的女眷樓。
還未走近,便聞到一股香甜的氣息從一間小廚房里飄了出來。
他倚著門框向里望去,只見趙秀妍和程雙雙正圍著一張案臺忙碌著。
趙秀妍正笨手笨腳地揉著面團,臉上沾了幾點白色的面粉,顯得有些滑稽。而一旁的雙雙則顯得熟練許多,她正用一個桃花狀的模具,將一個個小面團壓出精致花樣。
“雙雙做的這個桃花餅可真好看呀!”趙秀妍看著案板上排列整齊的桃花餅,真心稱贊道,“你才十歲的小娃娃,怎么就這么厲害!”
程雙雙聽到夸獎,小臉上綻開笑容。
程棟一邊走進去,一邊說道:“雙雙從七歲起就開始幫襯家里了。以前爹娘生病的時候,都是她在家里照料,煎湯熬藥,生火做飯,早就學會了。做這些小小的糕點,對她來說自然不算什么難事。”
趙秀妍聽了,手上動作一頓,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惜:“哦,是嗎?果然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現在做的這些,可比我這個大小姐強太多了。”
說著,她伸出沾著面粉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程雙雙的小臉,夸贊道:“雙雙真聰明。”
待到糕點蒸好,熱氣騰騰地出籠,三人便在小廚房的木桌旁坐下。
趙秀妍盛了一碗剛煮好的芝麻湯圓遞給程棟,湯色清亮,白糯的湯圓上點綴著幾粒金黃的桂花。
“你嘗嘗,這是我們今天包的芝麻湯圓。”
程棟用勺子舀起一個,送入口中,軟糯的外皮一咬即破,香甜的黑芝麻餡瞬間在口中化開。
三人圍坐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氣氛愜意而溫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弟子的聲音:“程師兄,鄭教頭找你。”
程棟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甜湯,道:“我先過去了。”
來到鄭教頭的院子,他正背著手站在一棵槐樹下,神情嚴肅。
“你如今在漕幫武館所習功法,練到何種程度了?掌握了多少?”鄭教頭開門見山地問道。
聽到問話,程棟立馬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喚出了六庫仙賊的面板。
這幾個月來,每一次進食,都有源源不斷的經驗值涌入。
雖然功法上的進展,不如體質提升那般一日千里——但各門功法的經驗條依舊在穩步增長。再加上他日夜不輟的刻苦練習,已然頗有成效。
面板在程棟的視野中清晰浮現:
【姓名:程棟】
【年齡:18】
【身份:漕幫武館高級弟子】
【神通:八奇技】
【當前領悟神通:六庫仙賊】
【體質:60】
【當前武道境界:開元境一階-引氣】
【漕幫武館功法】
【開水拳:大成(1000/1000)】
【疊浪拳:中層(550/1000)】
【覆海拳:小成(320/1000)】
【上進功法:至臻】
【兵器類功法:未掌握】
程棟將面板上的結果在心中過了一遍,然后一五一十地向鄭教頭稟報。
鄭教頭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從一個毫無武道根基的普通人,在短短幾個月內修煉到這般地步,進步速度已經稱得上驚世駭俗。不過……”他話鋒一轉,“雖說如此,離我心中的預期,仍有不小的差距。”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蓋著官印的折疊文書,遞給程棟。
“這是我們武館為你出具的公證文書。在我大寧王朝,民間對鐵器管制極為嚴苛,尤其是兵刃。你拿著這張文書,到縣衙的武庫去,就能領取一把制式的樸刀。”
程棟接過文書,展開看了看,上面寫著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官樣文章,他忍不住嘀咕道:“就只能領一把普通的刀啊,還不知道好不好用呢。”
“你這小子,真是傻!”
鄭教頭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了這把普通的刀,就等同于官府承認了你持刀佩劍的身份!以后你若是得了什么神兵利器,再行更換便是。沒有這東西,你就算拿著一把絕世寶刀,在城里走動也得藏著掖著,一旦被官府查獲,就是重罪!這東西,就相當于一張通行憑證,懂了嗎?”
程棟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薄薄一張紙,竟相當于前世的持槍證或許可證!
他立刻將文書小心翼翼地折好,鄭重地揣入懷中,對著鄭教頭一拱手,便腳步生風地朝著縣衙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