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媽媽呵呵一笑,像是聊家常般話鋒一轉:“說起來,那蒲幫的幫主蒲宇,可是我的老相識了。別看他是個粗人,出手卻大方得很。我這樓里,現在還有好幾位姑娘,都是當年他從外地給‘送’來的呢。”
她說到“送”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隨即又是一陣輕笑。
蒲幫。
聽到這個名字,程棟和趙秀妍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冷意。
來之前,孫少華已經將他打探到的消息全盤托出。
蒲幫,盤踞在安和縣周邊的一股惡勢力,專做那拐賣人口的骯臟勾當,偶爾手頭緊了,也干些殺人越貨的黑活。尋常百姓對他們聞之色變,就連一些地方上的武道宗門,也不愿輕易招惹這群做事沒有底線的亡命之徒。
據孫少華所言,蒲幫眾人修煉的并非尋常武道功法,而是一套詭異狠辣的獨門武功體系。經過長年累月的錘煉,幫中的頂尖高手,實力幾乎都能達到淬體境第五階“竅穴”的水平。
而他們的幫主蒲宇,更是這一帶方圓十里內公認的武力強者,一身功力深不可測,足以與開元境一階的武者分庭抗禮。
這群人行事極為精明,從不與漕幫、武館這類根基深厚的硬骨頭發生正面沖突,專挑那些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下手。
他們如同蝗蟲過境,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官府幾次興師動眾地圍剿都撲了空,久而久之,連縣衙也懶得再多管這樁吃力不討好的麻煩事。
上次從疤婆子手上買走程雙雙的人販子,正是蒲幫的成員。
若非程棟及時趕到,趙秀妍恐怕也要落入他們手中,下場不堪設想。
此乃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思緒翻涌間,只聽孫少華笑嘻嘻地開口問道:“那敢問萬媽媽,如今那蒲幫主手下,還有幾位能人?我這人就喜歡聽些江湖上的傳聞,聽說他們幫里個個都是頂尖高手,威風得很吶。”
萬媽媽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這才笑著回答:“蒲幫主自然是實力最強的。他手下還有兩個最得力的心腹,一個叫‘爪子’,一個叫‘影子’,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實力也頗為厲害。至于剩下的,也都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好手,沒一個善茬。”
又是一番客套過后,孫少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這才將話題引入正軌:“萬媽媽,不瞞您說,我這次登門,是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喲,孫大少爺您日理萬機的,還有什么事能拜托到我頭上呀?”萬媽媽抿嘴一笑,眼角的細紋里都透著精明。
孫少華嘆了口氣,將茶杯放下,臉上露出幾分愁容:“我今天帶來這兩位朋友,想必您也眼熟。這位是趙大小姐,咱們漕幫武館趙館主的千金。這位程棟兄弟,如今也是我們武館的高級弟子。我呢,也忝為高級弟子,所以漕幫的事,自然就是我們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最近這段日子,我看館主他老人家是日日發愁,時常往交州那邊跑。武館里的鄭教頭也是一籌莫展。漕幫的生意,實在是越來越難做了,人手折損得厲害,還有不少托運的商家老板天天上門來哭訴哀求。漕幫損失不小,我瞧在眼里,這心里頭……實在是不好受啊。”
說完,孫少華又端起茶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仿佛那茶水能解心中煩悶。
萬媽媽聽了,也適時地露出同情的神色,附和道:“是啊,最近這天下確實不太平。我這兒也聽說了,就說那懷縣的清水河一段,三天兩頭就有難民和山匪搶船,也不知道搶了你們漕幫多少好東西。”
這時,一直沉默的趙秀妍也開了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武者的干練:“尋常蟊賊,我們漕幫倒還能應付,畢竟弟兄們身上多少都有些功夫。但漕幫攤子大,人手實在顧不過來,防不勝防。所以這次,才特來叨擾萬媽媽。”
孫少華見鋪墊得差不多了,便開口說道:“說實話,接下來這話,實在有些難以啟齒,若非萬不得已,我也絕不會來找萬媽媽您這條線。”
他說著,眼神特意在萬媽媽臉上一掃。
萬媽媽是何等的人精,瞬間便心領神會,她對旁邊的婢女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雅間里只剩下他們四人后,她才說道:“孫大少爺,您盡管說。您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嘛?能辦的事,我自然會盡心盡力幫您辦。辦不了的,我也會如實相告。但從我這兒聽去的話,絕對不會傳到第五個人的耳朵里。”
“還是萬媽媽您最仗義!”孫少華聽了這話,像是吃了定心丸,猛地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您可知道山狼幫的那個馬大幫主?”
萬媽媽眼波一轉,回應道:“知道啊,那不是懷縣有名的山霸王嘛。聽說以前是些走鏢失業的鏢師和潰散的散兵湊起來的,后來干脆落草為寇了。不過他手下那幫人野得很,不常來咱們安和縣的地界。孫大少爺您的意思是……”
孫少華臉上的愁苦之色更濃,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實不相瞞!這些年我手頭之所以能這么闊綽,都是靠著家里的人脈關系,私底下做了些倒買倒賣的生意。”
“實際上,有好幾艘船雖然打著我們孫家的名號,其實是我私自用來運貨的。前些日子,為了求個安穩,我還特地花重金請了漕幫的弟兄們幫我押送一批貨。”
“可誰能想到,就在清水河那段,我的船被山狼幫劫了個精光!漕幫的弟兄們……也被他們綁了不少,聽說……還殺了好些人!”
他說到這里,聲音里透出一股子懊悔和后怕,“我這不單單是愧對漕幫的弟兄,更是沒法向家里交代啊!損失了兩條船的貨物,這事我到現在都還死死瞞著家里,一個字都不敢說。您也知道,這眼瞅著就到年底了,我得上交給上家錢款貨品,這窟窿遲早得露餡。要是不想辦法把這個虧空補上,我……我可就麻煩大了!”
萬媽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問道:“那孫大少爺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