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來,天邊先是染上了一層絢爛的橘紅,如同燃燒的晚霞。
緊接著,那抹橘紅漸漸褪去,深邃的墨藍色籠罩了天幕。
剎那間,漫天繁星如鉆石般被撒了出來,將大地照得一片銀白,靜謐的林間也隨之響起了陣陣清脆的蟲鳴。
“再快進!到早晨!”程棟又下達了新的指令。
于是,天上的繁星迅速隱去,墨藍色的天幕自東方開始,漸漸浮現出一抹白,隨后那亮光越來越盛,最終化作萬丈光芒,驅散了所有黑暗。
一個嶄新的黎明,就這樣降臨了。
一番操作下來,程棟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對這畫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擁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他心念一動,只是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個“雨”字。
瞬間,原本萬里無云的碧藍天幕便風云突變,濃重的烏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沉甸甸地壓在山巒之上。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悶,緊接著,電光撕裂天際,雷聲在群山間轟然回響。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很快便連成一片雨幕,溪流開始變得湍急,他甚至能聽到遠處山谷中隱約傳來山洪奔騰咆哮的聲響。
這景象讓他心頭一震,他又轉念一想,輕聲說道:“陽光明媚。”
言出法隨。
那遮天蔽日的烏云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抹去,傾盆大雨戛然而止,前后不過一息之間。
溫暖和煦的陽光重新普照大地,雨后的青草散發(fā)出清新的泥土芬芳,一道絢爛的彩虹橫跨天際,美得令人心醉。
“天吶……”程棟怔怔地望著這一切,喉結滾動了一下,喃喃自語,“我居然能言出法隨了……看來,當這個器靈,好像也不賴?!?/p>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谷間回蕩。
他想起了過去的日子,在碼頭做腳夫,每天累死累活,賺著最少的錢。
那種日子,辛苦得讓人看不到頭。
“可在這里,只要我動動念頭,就能移山填海,呼風喚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簡直……簡直太快活了!”他攤開雙手,擁抱著這片完全屬于自己的天地,臉上是暢快與愜意,“要不……干脆一輩子都待在這里面,豈不美哉?”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凝固了。
妹妹。
程雙雙的臉龐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還有五天,就是安和縣的武館大比了。
雖然他知道,即便自己真的出了意外,趙秀妍也足以讓妹妹一生衣食無憂,可他怎么能放心?怎么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況且,他身負六庫仙賊這等逆天神通,難道就要甘心被困在一幅畫里,當一個只能在虛幻世界里作威作福的器靈?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程棟的未來,絕不止于此!
正當他心潮起伏之際,那面板聲音在他腦海中再次響起:“此畫乃是上古祖兵之一,內部蘊含的洞天靈氣濃郁程度遠超外界百倍,是絕佳的修煉寶地?!?/p>
程棟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洞天靈氣遠超外界百倍!
這哪里是什么囚籠,這分明是天大的造化!
他正愁自己處處受制于人,如今有了這等修煉寶地,豈不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
他激動地在心中追問:“這畫里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是怎么算的?流速一樣嗎?”
面板立刻給出了回應:“當前最高可調整為十比一,即畫中過去十日,外界才經過一天。時間流速亦可根據您的需求調慢或加快?!?/p>
“十比一!”程棟的心臟狂跳起來,“武館大比還有五天,那豈不是說……我在這里面,足足有五十天的修煉時間?”
五十天!
他毫不猶豫地對面板下達了指令:“設定最高的時間流速比例!立刻!”
他已經盤算好了,就在這武館大比開始前的最后幾天,利用這得天獨厚的靈氣寶地,讓自己的實力來一次脫胎換骨的飛躍!
與此同時,畫卷之外。
友江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將那幅《千里江山圖》平鋪在桌上,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
他劃破指尖,將鮮血滴在畫卷上,可那血珠只是在光滑的絹布表面滾來滾去,絲毫沒有被吸收的跡象。
他又盤膝而坐,將體內本就不多的內力瘋狂地灌注進去,結果卻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這幅畫,除了精美絕倫,看起來與尋常的山水畫別無二致。
友江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
他想起了那個叫游小姐的老婦人,她手中的幻兵符同樣是九大兵祖之一,卻能憑空幻化出殺人的紅衣女子和漫天花雨,那場面至今仍讓他心有余悸。
他深知,所有的祖兵都必然有其獨特的催動法門。
可現在,他為了這幅畫,把鄭元昌和田瑞豐那兩撥人都得罪了個干凈,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不能盡快掌握這畫卷的力量,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畫卷的一角。
那上面,用工筆細細勾勒出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山腳下。
雖然他之前從未見過這幅畫,不清楚這人像是原本就有,還是后來才出現的,但這人影的穿著打扮,與昨天那個小子,幾乎一模一樣。
友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俯下身,湊近了畫卷,嘗試著開口喊話:“喂!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死死地盯著畫卷,畫中依舊是青山綠水,寧靜祥和。
他換了種口氣:“只要你告訴我怎么用這幅畫,我保證,不僅放你出來,還分你一半的財寶!我知道你缺錢,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
畫卷依舊毫無反應。
友江的耐心漸漸耗盡,低吼道:“別給臉不要臉!再不出來,信不信我一把火把這破畫燒了,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可畫卷始終平靜如初。
友江并不知道,畫內畫外,是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他的任何聲音,都無法傳遞到程棟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