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巨力狠狠拍在程棟的背上。
他整個人被砸進深潭,水壓從四面八方瘋狂擠來,肺里僅存的丁點空氣被一點點榨干。
湍急的水流在水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如同水鬼伸出的無數只手,死死地將他扯住。
天旋地轉,他分不清上下,也辨不明方向。
求生的本能在他幾近混沌的腦海里炸響。
我是器靈!我是這幅畫的主人!
這水……這水也該聽我的號令!
這個念頭如同雷霆般劃破混沌,強行散開。
下一刻,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狂暴水流,竟奇跡般地溫柔下來。
原本死命將他拉向潭底的漩渦,力道驟然一松,化作一股柔和至極的推力,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緩緩向著水面浮去。
“嘩啦——”
程棟的頭猛地沖出水面,他張開大嘴,像是離水的魚,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
此刻,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的水潭之中,身后,就是那道從天而降的白色巨龍,水聲震耳欲聾,轟鳴不絕。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在那巨大的水幕之后,似乎隱隱約約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心中一動,水流立刻聽從他的意志,形成一股助力,推著他的身體,毫不費力地穿過了那道水簾。
洞口不高,他手腳并用地爬了進去。
一進入洞中,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寬闊干燥的洞窟展現在面前,空氣清新,沒有一絲山洞應有的陰濕之氣。
洞壁上,似乎刻著字。
程棟走上前去,借著洞口透過水幕折射進來的朦朧光亮,仔細查看。
那字跡龍飛鳳舞,入石三分。
“吾乃祖能,潛心修煉五百載,終至大道窮極之境。彼時,吾之大道自行演化,成此《千里山水圖》。此圖非為虛擬之境,其間生靈,皆由吾之意念孕育而來,故而皆具獨立之意識。”
程棟看得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幅畫,竟然是一位絕世高人修煉到極致后,自身的大道演化而成的真實世界?那畫里的花鳥魚蟲,甚至那些怪物兔子,也都是真實存在的生命?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繼續往下看。
“吾心有所愿,望有緣之器靈入此圖,執掌并統御畫中世界。但凡成為器靈者,便可啟用吾所遺之刀劍。”
刀劍?
程棟目光一掃,順著字跡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洞窟深處的一座天然石臺上,看到了兩把斜插在石縫中的兵器。
一把是刀,一把是劍,在幽暗中泛著深沉的微光。
他心頭頓時一片火熱,快步走了過去。
之前那把刀已經被那該死的怪物兔子踩斷,他正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他伸出右手,緊緊握住那古樸的劍柄,氣沉丹田,調動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拔!
劍紋絲不動,仿佛與整個山體長在了一起。
“嗯?”
程懂不信邪,換了左手去拔那把刀。他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可那刀就如同被焊死在石頭里,依舊一動不動。
“搞什么鬼?我不是器靈嗎?不是說好了器靈就能用嗎?”他納悶地自言自語。
難道是方法不對?
程棟冷靜下來,閉上眼睛。
既然自己是器靈,是這方天地名義上的主宰,靠蠻力不行,那就用意念來試試。
他在心中觀想,想象著自己就是這兩把神兵命中注定的主人,它們本就該臣服于自己。
“我乃此間之主,爾等還不認主?”
嗡——
一聲輕微的鳴動,刀與劍仿佛從千年的沉睡中被喚醒。
程棟再次握住劍柄,猛地一用力,伴隨著“鏘”的一聲清越龍吟,長劍應聲而出!
劍身如一泓秋水,光華流轉,森然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又順勢拔出那把刀,刀身厚重,線條剛猛,烏光沉沉,透著一股足以斬斷山河的霸道之氣。
他的目光落在石臺上,發現刀劍原本插著的地方旁邊,還刻著一副對聯:
千水藏龍,靈波暗涌神通現;
破云隱鳳,瑞彩遙臨浩氣生。
“千水刀,破云劍。”程棟喃喃念出聲,手握神兵,之前被兔子追殺的狼狽和憋屈一掃而空,一股豪氣自胸中頓生。
他現在只想立刻沖出去,找那群怪物好好算算賬!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洞窟的另一側石壁上,似乎也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
“二百年前,吾為大繼王朝鎮北大將軍。時,北境蠻族舉十萬之眾犯境,吾遂展《千里山水圖》,將彼十萬大軍盡納于畫中。”
程棟瞳孔猛地一縮,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把十萬大軍……全都吸進了這幅畫里?
他心驚肉跳地繼續往下讀。
“旋即,于圖內幻作修羅戰場,一時妖獸肆虐,火山噴涌,地裂山搖,雷電交加,諸般天災輪番攻襲。未幾,十萬敵軍,皆歿于畫內。”
“然靈魂不滅,其怨念、煞氣、生機終被吾煉化為最純粹之靈氣。此靈氣氤氳滋養,歷經百年,漸育出諸般生靈,存于畫中天地之間。”
“至于需器靈者,蓋因此方世界需一至高意志主宰,方能維持秩序,平衡萬物,不致重蹈混亂,淪為鬼蜮也。”
看完這些文字,程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上來。
他終于明白了。
那些長著昆蟲長腳的兔子,它們的源頭,竟然是那十萬大軍不散的靈魂!
難怪它們如此兇殘,充滿了攻擊性,原來它們的骨子里,就深深地刻著戰場的殺伐與滔天的怨念。
程棟也瞬間想通了之前聽到的那些話。
安和縣那伙人說《千里山水圖》是九大祖兵之一,現在看來,恐怕該叫“九大奇寶”才對。
那個東島忍者友江也提過,一個叫游小姐的女人用“幻兵符”就能以氣化形,幻化出殺人的花瓣。
這些所謂的祖兵,果然一個個都厲害得超乎想象。
程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千水刀和破云劍,又想了想那些怪物一見到他就不死不休的態度。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這個空降的“器靈”,對于這片天地的原住民來說,就是一個外來的統治者。它們不歡迎自己,甚至想吃了自己,再正常不過。
誰愿意好端端地在自己頭上突然多一個爹來管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