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洛陽城墻的輪廓顯得蒼涼沉重。像是一頭垂死的野獸,正等待著最后的致命一擊。
修愷站在營帳內(nèi)看著面前洛陽城的模擬沙盤,沉默不語。
剛才的聲音他已經(jīng)聽到了,那是小廝親自督造的“天工”投石車發(fā)出的聲音。
在打太安城的時候,這些東西已經(jīng)展現(xiàn)了自己的威力。
這玩意兒就在營地后方幾百丈外,趙野單獨為其開辟出來的空地上。
大將軍為其取名‘炮兵陣地’。
確實這威力如同雷炮。
聲音停了,修愷對著外面的副將說道:“通知下去,一炷香后納格瓦先行攻城。”
……
洛陽前線,‘炮兵陣地’上。
小廝此刻正站在第一架投石車旁,他的黑眼圈似乎又深了幾分,原本清秀的臉上滿是炭灰與汗水。
他沒有看遠處的城墻,只是盯著手中的齒輪與刻度,手指因長久的勞作而微微顫抖,眼神卻精準得像一柄鋼尺。
“放。”
小廝的聲音很輕,卻在一瞬間被巨大的轟鳴聲吞沒。
剛才修愷請求他再轟一輪,洛陽城高堅固,縱然是這種新式武器出動,也不可能完全將洛陽城墻轟成平地。
但給城墻轟個口子,方便納格瓦攻城也不是問題。
“嗡——轟————”
數(shù)十架投石車同時咆哮。
巨大的石塊劃破長空,帶著死亡的尖嘯,在天穹上拉出一道道慘白的弧線。
每一塊巨石都重達數(shù)百斤,那是為了徹底粉碎守軍意志而準備的“禮物”。
洛陽城墻上。
范陽軍的士卒下意識地抬頭,瞳孔中映照出那越來越大的陰影。
“砰!!!”
第一塊石子精準地砸在女墻之上。
堅硬的青磚在巨大的動能面前脆弱如紙,瞬間崩裂成漫天飛濺的流石。
躲閃不及的守卒連慘叫都未發(fā)出,便被石塊生生砸成了肉泥,紅白之物在冰冷的磚墻上涂抹出一副慘烈的畫卷。
碎裂的石片化作無數(shù)流矢,在城頭上瘋狂彈射。
又是一輪齊射。
洛陽東門城頭瞬間被煙塵與血霧籠罩。
陣前陳仙霸看著那處殘破的缺口,右手緩緩抬起。
“納格瓦,上——”
號角聲轉(zhuǎn)為低沉的嗚咽。
那是屬于死囚與刑徒的旋律。
“納格瓦”騎兵與步卒方陣——這支由外族刑徒組成的虎狼之師,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囚獸。
他們身上穿著甲胄,眼神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一種對戰(zhàn)功的渴望。
他們是炮灰,但比起他們的族人好太多了。
來這里之前,大將軍趙野已經(jīng)向他們他們承諾了。
攻下洛陽,所有納格瓦將士可以頂三次血戰(zhàn)。
也就是說,這么一場仗之后他們就自由了。
要么死,要么成為乾人老爺,以后去過富貴生活。
拼了!
納格瓦的士兵抬著巨大的云梯,瘋狂地沖向那片瓦礫。
箭雨如瀑。
范陽軍從煙塵中蘇醒,瘋狂地向下傾瀉著箭矢與滾木礌石。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密集如雨。
一名納格瓦士兵被三箭貫穿胸口,但他竟然沒有倒下,而是嘶吼著將手中的鉤索甩上城頭,直到被一根滾木砸碎了天靈蓋。
城腳下。
尸體迅速堆積。
墨綠色的血液與暗紅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
納格瓦部發(fā)動了三次沖鋒。
每一次,他們都幾乎踏上了城頭的殘垣,但又每一次都被守軍以自殺式的反擊給硬生生推了下來。
一名千夫長半邊臉都被燒傷了,他絕望地看著上方那如同磨盤般絞殺著自家弟兄的城墻,發(fā)出了凄厲的吼叫。
這洛陽城攻不下啊。
督戰(zhàn)臺上。
陳仙霸的手死死地按在刀柄上。
他的雙目赤紅,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跳動。
他看著那些在城墻下慘叫、掙扎的士兵,看著那些被燒成焦炭的軀體,胸中那股積壓已久的暴戾之氣再也無法遏制。
看到陳仙霸的樣子,旁邊的納格瓦指揮官【狼將】霍托說道:“陳將軍,對面的范陽軍是多么難打你也看到了。小廝打人轟擊了三次城墻,都沒有轟出洞來……”
他的聲音被陳仙霸粗暴的打斷,陳仙霸開口道:“老子只要成果,拿不下洛陽城你跟我提頭去見趙將軍。”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吵什么,我是那么不講理的人嗎?”
不知何時,趙野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這里。
他看著陳仙霸和霍托說道:“攻城戰(zhàn)最是損失慘重的一環(huán),仙霸你冷靜點。”
“將軍,末將知錯。”
陳仙霸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獨對指點過他的趙野十分信服,甚至是有些狂信。
趙野面色如水,眼神深不見底。
打仗那有不死人的,他早已習慣了傷亡。
“大將軍,末將請戰(zhàn)!”
陳仙霸踏前一步,單膝下馬,手中的長槍重重地頓在木板上。
趙野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問道:“你看你,你又急什么?”
他將目光看向霍托然后說道:“讓納格瓦先停下,休整休整。一萬人的刑徒兵不能全死在這里。”
陳仙霸抬起頭,眼神狠戾,“這洛陽城的骨頭硬,但我的刀更硬。天鎮(zhèn)軍的旗子,不能在這兒倒了。大將軍讓我來吧。”
趙野沉默了。
忽然霍托直接跪在地上,他看著趙野說道:“主公,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很多兄弟,就指著這一戰(zhàn)翻身呢。要是就這么推下,換不如死了呢。”
趙野眼神瞇起,納格瓦本來就是他的炮灰營,所以死多少外族兵他都不心疼。
以前作戰(zhàn),有老人死去,有新人進來。一直都是一個正向循環(huán)。
但如果就在洛陽打光了,以后再調(diào)教一支出來,可就難了。
終于趙野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一個時辰,我只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
“諾!”霍托直接起身。
他要親自帶兵沖城。
看著霍托離去,陳仙霸道:“是條漢子。”
“嗯,這天下不是只有咱們乾人有鐵打的漢子。仙霸記著,對一心向乾的外族人,不可輕慢。對堅定反乾的外族,一個不留。”
“將軍,仙霸記住了。”
而洛陽城下,納格瓦的第四次沖城開始了。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臉刺青的刑徒。
他的左臂在上一輪沖鋒中被滾木砸斷,骨頭森森地戳出皮肉,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他的眼睛里充斥著一種不似人類的紅光,那是藥物與絕望混合后的瘋狂。他嘴里叼著一把生銹的彎刀,僅剩的右手死死扣住云梯的橫檔,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野獸,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眼中沒有城墻,沒有敵人,只有大將軍趙野的承諾。
再殺幾顆人頭,他就能在北疆給妻子還有孩子置辦土地了。
他們將住進溫暖的橫塞城,再也不用忍受草原上的白毛風雪。
“啊——!!!”
他嘶吼著,在即將翻越女墻的那一刻,被一柄長矛無情地貫穿了咽喉。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眼中的紅光迅速渙散。
但他沒有倒下。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竟然用盡全力用自己的身體卡住了那根長矛,在城墻上沖出一塊地方,在為身后的同伴爭取了一息的空隙。
垛口后,那名刺出長矛的范陽老兵,臉皮劇烈地抽搐著。
他是個打了十年仗的老卒,見慣了生死。
但面對這群根本不怕死的瘋狗,他的手還是忍不住在抖。
汗水混著黑灰流進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用力想要抽回長矛,卻發(fā)現(xiàn)那尸體卡得死緊。
“操!”
他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還沒等他拔出佩刀,一道寒光閃過。
從那尸體下方,又探出了一柄彎刀,精準地削去了他的半個鼻子。
鮮血噴涌。
老兵捂著臉慘叫著倒下,透過指縫,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張張猙獰扭曲、如同惡鬼般的面孔,正翻上城墻,向他撲殺而來。
城墻下,早已成了修羅場。
云梯被推倒,數(shù)十名納格瓦士兵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摔落,瞬間摔成肉泥。
燃燒的火油傾盆而下,將云梯連同上面的人一起點燃。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肉味。
那些被火油淋中的士兵,變成了凄厲慘叫的火人,他們在地上瘋狂翻滾,皮肉被燒得滋滋作響,最后蜷縮成一團漆黑的焦炭。
但這并沒有讓納格瓦停下腳步。
他們踩著同伴還在燃燒的尸體,踩著那些黏滑的血肉,繼續(xù)向上爬。
督戰(zhàn)臺上。
陳仙霸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都三個時辰了,連個城頭都拿不下來。”
他看著納格瓦好不容易搶占的一小段城墻,又被范陽軍的敢死隊給硬生生推了回來,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大將軍,仙霸請戰(zhàn)。”
趙野看著陳仙霸。
面前穿甲的青年,算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算是整個天鎮(zhèn)軍中真正的好苗子。
但再好的苗子,也不能一味保護。
“仙霸,活著回來。”
“是!”
陳仙霸直接轉(zhuǎn)身,來到陣前對著身后的軍士們吼道:“都看夠了嗎?”
前路軍將士們沉默不語,但那股瞬間爆發(fā)出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陳仙霸反手扯掉身上的披風,露出了那身猙獰的重甲。
“兄弟們,隨我……先登!!!鐵甲依然在!”
千余名如鐵塔般的壯漢齊聲咆哮。
那一瞬。
洛陽城外那原本有些頹喪的肅殺之氣,隨著陳仙霸的加入,瞬間燃爆。
戰(zhàn)爭,才剛剛露出它最猙獰的牙齒。
陳仙霸帶頭沖在前面
“王麻子,就給老子把那面旗插上去!”
陳仙霸手中馬刀一指那血肉磨盤般的東門缺口。
“誰敢后退半步,老子親自送他上路。”
“殺!!!”
這一次,沒有試探。
天鎮(zhèn)軍正牌部隊,這支趙野麾下精銳的重裝步兵,如同出閘的猛虎,踏著沉重的步伐,加入了戰(zhàn)場。
他們身披秘術重甲,無視流矢直接在納格瓦后面開始上城。
當陳仙霸第一個沖上云梯的那一刻,洛陽城的守軍絕望地發(fā)現(xiàn),那個真正的死神……來了。
“當!”
陳仙霸單手持盾,硬生生頂飛了一塊落下的礌石。
緊接著,他借力一躍,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重重地砸在城頭之上。
手里老乾刀帶起刀光
“噗!噗!噗!”
三名試圖圍攻他的范陽兵,瞬間被砍了腦袋。
他甚至還救了一個納格瓦士兵。
陳仙霸站在尸堆之上,渾身浴血,宛如大乾兇虎。。
他環(huán)視四周,那雙赤紅的眸子里,只有無盡的蔑視與冷笑。
“乾軍——無敵!”
一聲怒吼,震懾全城。
在那一刻。
洛陽城的城頭,終于插上了第一面屬于乾軍的軍旗。
風起。
旗幟獵獵作響。
洛陽城頭拿下!
……
天色暗了下來。
洛陽城的城門,此刻已然倒塌。
它扭曲變形,像是一具巨人的尸骸,靜靜地躺在碎石與血泊之中。
馬蹄聲碎。
趙野騎著身下黑馬,一身貪狼黑紫鎧甲,腰間挎著兩把刀。
一把【深雪】、一把【大辟】,一人一馬,緩緩踏入了這座剛剛經(jīng)歷過浩劫的東都。
空氣中,焦糊味、血腥味、還有石灰粉塵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且黏稠。
這是一場沒有歡呼的入城式。
街道兩側(cè),到處都是還未完全熄滅的余火。殘破的坊墻下,天鎮(zhèn)軍的士卒正三三兩兩地清理著戰(zhàn)場。
他們手中的乾刀還在滴血,眼神依舊警惕,偶爾有幾個裝死的范陽兵試圖暴起反擊,瞬間便會被數(shù)柄利刃無情地釘死在地上。
大將軍!
路過的士卒們停下手中的動作,默默地向那個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行注目禮。
沒有多余的言語。
趙野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并未停留。
他的視線,穿過了這滿目瘡痍的長街,穿過了那些倒塌的樓閣與哭泣的百姓,直直地鎖定了這座城市的正中央。
那里,是大乾的東都皇宮。
也是康祿山最后的巢穴。
“駕。”
趙野輕磕馬腹。
黑馬嘶鳴,四蹄生風,載著它的主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水,入了黃昏中的洛陽。
他沒有帶護衛(wèi)。
因為不需要。
在他入城的那一刻,整座洛陽城的“氣”,都已經(jīng)變了。
原本籠罩在皇宮上方那股壓抑、狂暴的紫氣被平息了。
趙野挾大乾龍氣,再入東都洛陽,大乾龍脈又活了。
……
東都皇宮。
曾經(jīng)的金碧輝煌,如今只剩下一片蕭瑟。
宮門大開,守衛(wèi)的宮人早已逃散一空,只有風吹過空曠的廣場,卷起幾片枯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趙野策馬直入。
馬蹄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清脆,孤傲。
他穿過應天門,越過明堂,最終停在了那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宮門之前。
這里臺階高聳入云,那是康祿山最喜歡待的地方,因為站在那里,可以俯瞰下面。
而臺階之下,康祿山穿著鎧甲,坐在臺階上默默地擦著刀。
在他旁邊這是架著烤羊腿,還有最后一個范陽兵正在為他烤肉。
看到趙野過來,他毫不意外,甚至看到趙野只是一個人的時候,眼里閃過一絲欣賞。
從始之中,整個天下最欣賞他趙野的,只有他康祿山。
聽到趙野的下馬的聲音,他喊道:“呦,大將軍來了。要是不急,吃口羊腿咱們再算賬。”
趙野走到他不遠,只有十步之外的地方。
看著康祿山,此刻這位大恒開國郡王手里正抓著一只烤得金黃的羊腿,大口大口地撕咬著。
油脂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龍袍上,暈染出一片片油漬。
只聽他說道:“你這輩一定沒有餓過吧。當年我差點餓得吃不上飯,于是我沒有辦法就去偷當時范陽節(jié)度使,張守硅大人的羊。張大人好啊,那是整個大乾最好的官兒。要是他活著,我也許就忍了。”
“沒有那么多也許,康將軍你差一點就成功了。”趙野平靜的說道。
然后看著那個士兵將羊腿端了過來,他從盤上直接拿起小刀削了一塊肉吃了起來。
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吃飽再打其實也行。
看著趙野慢條斯理的吃起來,康祿山也是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那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復雜的光芒。
有瘋狂,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終于解脫了的釋然。
“趙野你說,為什么你和我明明都一樣,怎么現(xiàn)在就是你過來逼著我呢。”
康祿山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透著一股油膩膩的嘶啞。
“因為我是乾人,你是胡人。這片土地是乾人的土地,你可以為將可以為相。但你想當皇帝,那不可能。”
趙野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讓整個大乾瑟瑟發(fā)抖的魔王。
他聲音很淡,但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康祿山丟掉手中的羊腿,在龍袍上胡亂擦了擦手,然后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試圖讓自己坐得更端正一些。
“你應該感謝我,如果沒有我。沒有我替你做了那些事,你將來想要治天下恐怕不容易。趙野,你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人。”
康祿山咧開嘴,露出一嘴帶血的牙,笑得有些凄涼。
城破,氣運斷。
這具身體很快就要崩潰了。
“這洛陽城是你的了。這天下……也是你的了。”
趙野看著面前的康祿山再次開口道:“成王敗寇,最后回答我一個問題吧。紫冥去哪了。”
“當然是去他該去的地方了。趙野朋友一場,我奉勸你。白玉京那玩意兒,碰不得。你不去,你還有幾十年的風光。到時候你活在史書上,就是撥亂反正的能臣。你去了,回不來。你一家老小就得死在皇帝手里。”
趙野點了點頭道:“但我不能不做。我啊,得替太宗皇帝干掉那玩意兒。人家送了我一座天下,我就得還這天下一個安寧。不屬于這世上的東西,最好趕緊滾出去。”
聽著趙野的話。
康祿山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覺得你真的能搞定那些東西,你連我都搞不定……”
趙野的手,緩緩搭在了腰間的乾刀之上。
“說完了嗎?”
趙野的手指,輕輕彈開了刀鞘上的鎖扣。
“倉啷——”
一聲清越的龍吟。
乾刀【深雪】出鞘半寸,寒光乍現(xiàn),瞬間照亮了這昏暗的皇宮一角。
“說完了。”
康祿山深吸了一口氣,取而代之的,是一代梟雄在末路時最后的猙獰與兇悍。
“讓我看看,你這把要去白玉京的刀……到底有多快!”
與此同時,康祿山從旁邊直接抽出自己的刀。
自己的這把伴隨他征戰(zhàn)半生的戰(zhàn)刀,刀身因常年飲血而泛著暗紅的光澤。
他此時身體雖然瀕臨崩潰,卻在這時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身形如獵豹般撲向趙野,彎刀直劈其面門。
趙野手腕翻轉(zhuǎn),【深雪】刀完全出鞘,迎著彎刀格擋。
“當——”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康祿山的刀勢兇狠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卻招招致命,完全是憑著多年戰(zhàn)場廝殺的本能在戰(zhàn)斗,刀刃劃過趙野的鎧甲,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野臉色不變,【深雪】刀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時而格擋,時而反擊。
康祿山不行了,他只是在發(fā)泄。
就在這時,康祿山突然變招,棄刀用拳,一拳砸向趙野的胸口。
趙野側(cè)身躲閃,卻被他抓住機會,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趙野的腰,想要將他摔倒在地。趙野膝蓋頂向康祿山的腹部,康祿山悶哼一聲,卻不肯松手,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將趙野纏住。
兩人扭打在一起,竟然在這里滾著,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
康祿山的指甲深深摳進趙野的手臂,趙野則一拳砸在他的臉上,鼻子瞬間流出鮮血。
但康祿山依舊瘋狂地攻擊著,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不甘心自己的霸業(yè)毀于一旦。
他只想活下去啊。
趙野抓住一個破綻,將康祿山壓在身下,【深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康
祿山停止了掙扎,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趙野,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絲疲憊和釋然。
“動手吧……”
他說道,聲音嘶啞。
趙野看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梟雄,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收起了刀。
“好不容易當了一次皇帝,體面點走吧。”
聞言,康祿山自嘲地笑了笑,“也好……也好……對了,別放過柳道全,他也是白玉京的人。”
他的身體漸漸失去力氣,癱倒在地,眼神慢慢變得空洞。
然后血肉化為黑泥,一點點變成灰燼。
看著這一幕,趙野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那個康祿山最后的士兵,見自己的將軍死去后,直接抽出腰間的刀,選擇當場自刎。
很快,毛鎮(zhèn)帶著人走了進來。
他眼里難以壓制興奮道:“大哥,洛陽拿下了。郭將軍傳信,史科明已經(jīng)被堵在了范陽。”
然后看到倒在地上的康祿山眼神之中便是狂喜。
贏了,他們贏了!
洛陽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