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山谷中詭異的寧靜。
鎮武司那名姓林的青衫男子,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橫眉立目,看向程棟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他們三人一路追查,歷經兇險,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處魔窟,正準備殊死一搏,哪里冒出來這么個攪局的?還“下一個景點打卡”?這是來游山玩水嗎?
“閣下!此地妖人非同小可,莫要在此胡言亂語,速速退到我身后!”林姓男子終究是心存正氣,即便覺得程棟是個麻煩,還是下意識地想將其護在身后。
趙秀妍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她雖然也覺得程棟這話過分張揚,但一想到他之前那非人般的戰績,心中的擔憂便化作了一絲古怪的期待。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又要如何刷新她對“強大”二字的認知。
而那王座之上的花母,則是先一愣,隨即“咯咯”地嬌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豐腴的身體起伏著誘人的波浪。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小哥。奴家在這長白山里待了幾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這么有趣的男人。”她的笑聲在山谷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人心神搖曳,“狼王那個蠢貨,就是被你這張嘴給騙了的嗎?不過,奴家可比他有腦子多了。”
話音未落,她的笑容驟然收斂,嫵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森然的寒意。
“既然你這么急著趕時間,那奴家就送你一程,讓你……永遠留在這里,陪我一起打卡。”
她話音剛落,整個山谷的粉色霧氣,猛地翻涌起來。那股甜膩的香氣,濃度瞬間提升了十倍不止,變得刺鼻而又充滿了侵略性。霧氣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細小的毒蛇,順著人的口鼻、毛孔,瘋狂地向內鉆去。
“小心,霧里有劇毒,還能致幻!”林姓男子臉色一變,厲聲提醒同伴。他體內罡氣勃發,一道青色的劍罡透體而出,形成一個三尺方圓的護罩,將他和兩名校尉牢牢護住。粉色的霧氣撞在劍罡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劍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兩名鎮武司校尉臉色發白,只吸入了一絲霧氣,便覺得頭暈目眩,眼前出現了無數妖嬈女子在翩翩起舞的幻象,心神險些失守。
趙秀妍也立刻屏住呼吸,運起所剩不多的功力抵御。但她神魂有傷,霧氣中那股針對神魂的靡靡之音,讓她腦海中刺痛連連,俏臉瞬間沒了血色。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程棟,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非但沒有抵御,反而還深吸了一大口氣,臉上露出了品鑒美食般的陶醉表情。
“嗯……前調是腐爛的尸臭,中調是某種生物堿的腥甜,后調還帶一點點……致幻蘑菇的土腥味。”他咂了咂嘴,給出了專業的評價,“層次感很豐富,就是各種味道不太協調,火候也差了點,有點嗆鼻子。差評。”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花母在內,全都石化了。
林姓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避之不及的致命毒霧,在這家伙嘴里,成了需要調味的菜肴?
花母那嫵一抹媚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她引以為傲的“血蘭瘴”,是她本體天賦與血池怨氣結合的產物,別說是普通武者,就算是天罡境的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一口,也要神魂顛倒,氣血凝滯,不出片刻就會化作一灘膿水。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沒事,還在……品嘗?
“你……你到底是個什么怪物?”花母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不定。
“說了啊,美食家。”程棟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對于一個專業的美食家來說,品嘗和分析食材,是基本功。”
他體內的六腑磨盤,在毒霧入體的瞬間,便已經高速運轉起來。萬藏通靈的神通下,任何外來物質都會被瞬間分解、消化、提純。這所謂的“血蘭瘴”,進入他體內,連讓他打個嗝的資格都沒有,就被碾碎成了最純粹的能量,順便讓他把成分分析了個明明白白。
“裝神弄鬼!”花母被他那副態度徹底激怒,尖嘯一聲,“既然毒不死你,就讓你嘗嘗我孩兒們的厲害!”
“嗡——”
整個山谷的地面,開始輕微地顫動。那些磨盤大小的血色蘭花,仿佛接到了指令的士兵,巨大的花盤齊齊轉向了程棟。它們妖異的花瓣猛地張開,露出的不再是花蕊,而是一圈圈如同鯊魚利齒般的猙獰獠牙。
“嗖!嗖!嗖!”
數十上百條粗壯的墨綠色藤蔓,如同離弦之箭,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程棟狂卷而去。每一根藤蔓上,都布滿了尖銳的倒刺,閃爍著幽綠的毒光。
“來得好!”
面對這天羅地網般的攻擊,程棟不閃不避,不退反進。他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主動迎向了那漫天藤影。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沒有動用炁。
就是最簡單,最純粹,最野蠻的——撞!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巨響,在山谷中密集地爆開。
在林姓男子和趙秀妍駭然的目光中,程棟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勢不可擋的龍卷風。那些足以輕松絞殺一頭巨象的堅韌藤蔓,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干枯的稻草。
一根水桶粗的藤蔓當頭砸下,他看也不看,一記簡單的肩撞。
“咔嚓!”
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汁液飛濺,如同被巨斧劈開的朽木。
三五根藤蔓從側面纏繞而來,想要將他捆縛,他雙臂一振,肌肉瞬間墳起,一股恐怖的巨力爆發開來。
“嘣!”
那幾根藤蔓被硬生生掙斷,斷裂的藤條向后倒卷,抽打在山壁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溝壑。
他時而揮拳,時而用肘,時而抬膝,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兵器。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沒有絲毫技巧可言,就是純粹力量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