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程棟點點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亦之,“對了,你們對剛才那東西,了解多少?”
提到正事,林亦之神色一肅:“回前輩,此物,我等稱之為‘偽神’。是一些喪心病狂的邪教徒,通過血腥祭祀,獻祭大量生靈的血肉與怨念,再輔以特殊的地脈節點,強行催生出的怪物。其力量狂暴,毫無理智,破壞力卻極其驚人。”
“邪教徒?”程棟眉毛一挑。
“是。”林亦之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近幾年來,一個名為‘拜骨教’的邪教在我大寧王朝境內死灰復燃。他們行事詭異,手段殘忍,專門挑選一些偏遠村落或山谷進行血祭,制造偽神。我鎮武司一直在追查他們的蹤跡,只是這群人狡猾如鼠,每次我們趕到,都只剩下被獻祭一空的廢墟。”
“這一次,也是多虧了前輩出手,才沒讓這青州地界生靈涂炭。否則,一旦讓這偽神沖出山谷,后果不堪設想。”林亦之說著,再次對程棟深深一揖。
程棟坦然受了這一禮。他救下這些人,也確實阻止了一場災難,當得起這份感謝。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拜骨教,偽神……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看來自己之前那種到處亂逛,隨遇而安的想法,得改一改了。沒有足夠自保的實力,就算福報再深厚,也可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想到這里,他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奔騰洶涌的氣血之力。
體質突破到300點后,他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五感變得無比敏銳,百米外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地傳入耳中。身體里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仿佛一拳能打穿一座山。
他隨手從路邊撿起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是扔一顆糖豆一樣,隨意地朝遠處一座被戰斗波及,已經半塌的山壁丟了過去。
“嗖——”
石頭化作一道黑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下一秒。
“轟隆!”
那面高達數十米的山壁,仿佛被一發重炮正面轟中,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整座小山都晃了三晃。
林亦之:“……”
趙秀妍:“……”
兩名校尉:“……”
四個人,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煙塵彌漫的塌方處,又緩緩地,僵硬地,轉回到程棟的臉上。
程棟也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力氣大了點,沒控制好。”
林亦之的眼角瘋狂跳動。
力氣大了點?
這叫大了“點”?這他娘的是把一座山給拆了好嗎!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剛才的態度足夠恭敬。否則,自己這身板,怕是還不夠前輩一指頭彈的。
這位……到底是什么級別的存在?武道宗師?還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陸地神仙?
林亦之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與此人為敵。必須,也只能與之交好。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驚濤駭浪強壓下去,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說道:“前輩神威蓋世,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青州城就在前方,還請前輩移步,容晚輩為您接風洗塵。”
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還要低了三分。
青州,鎮武司衙門。
與尋常官府衙門的朱漆大門、威武石獅不同,鎮武司的門臉顯得異常森嚴、肅殺。黑沉沉的鐵木大門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門楣上懸掛的牌匾,也并非尋常的木刻,而是一塊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上面“鎮武司”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隱隱透著一股鎮壓萬邪的凜然之氣。
門口站崗的校尉,個個太陽穴高鼓,氣息沉凝,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當他們看到指揮僉事林亦之竟親自陪著一個身穿尋常布衣的年輕人走來時,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尤其是林僉事那近乎亦步亦趨的姿態,更是讓他們心頭巨震。
“林大人。”守門校尉躬身行禮,目光卻忍不住朝程棟瞟去。
林亦之微微頷首,一改往日的威嚴,低聲對程棟道:“前輩,請。”
程棟倒也不客氣,邁步走入大門。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全身,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幾分,尋常武者在此,恐怕連氣血運轉都會受到壓制。
“鎮邪大陣?”程棟隨口問了一句。
林亦之心中又是一驚,連忙解釋道:“前輩慧眼如炬。此乃我鎮武司總司請高人布下的‘四象鎖靈陣’,能壓制邪祟妖異,對身懷正氣的武者并無影響。”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打鼓。這大陣對程棟似乎半點作用都沒有,對方依舊步履輕松,氣息平穩,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穿過前院,繞過巨大的演武場,林亦之將程棟領到了一座三層高的黑鐵樓閣前。這里是整個青州鎮武司的核心所在——指揮使官邸。
“前輩稍待,晚輩去通稟指揮使大人。”林亦之恭敬地說道。
“去吧。”程棟擺擺手,自顧自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不多時,林亦之快步返回,身后還跟著一名身穿玄色飛魚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中年男子。此人龍行虎步,氣息淵渟岳峙,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山岳般的壓迫感。
“在下青州鎮武司指揮使,魏淵。”中年男子走到程棟面前,抱拳一禮,聲音沉穩有力,“聽聞先生于黑風谷力挽狂瀾,斬殺偽神,魏某在此,代青州百姓,謝過先生大恩。”
他的禮數周全,態度卻不卑不亢,與林亦之的敬畏截然不同。一雙眼睛,如同最銳利的鷹,在程棟身上一掃而過,似乎想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程棟笑了笑,回了一禮:“魏指揮客氣了,路見不平,順手為之罷了。主要還是那玩意兒長得太丑,影響我食欲。”
魏淵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林亦之已經通過緊急渠道將事情的始末稟報,其中自然包括程棟那驚世駭俗的“食神”之舉。饒是魏淵見多識廣,心志堅定,聽到這種描述時,也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
“先生快人快語。”魏淵伸手一引,“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先生樓上一敘。”
三人進入樓閣,直上三樓。此地是一間寬敞的書房,陳設簡單,唯有四壁的書架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和書籍。
分主賓落座后,有親衛奉上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