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嘆息，然后眼前的鎮魂棺中似乎有人坐了起來。我拉著白羽靈后退，生怕里面再跳出來一個僵尸之類的東西。

感覺幾道陰風向周圍散去，墻壁上的青銅燈全部都亮了起來，這才能夠勉強看清這里的情況。也是奇怪，上次進來這里的時候，也沒有那么黑啊。

我本能的朝著正前方看去，那里正是那口石棺的位置。

“誰？”我驚聲叫到，因為我看到一個有些瘦小且佝僂的人影，正站在石棺前，背對著我們。

白羽靈也是開口問道：“趙歸真？”

我看石棺前的人影，穿著一身皂青色道袍，頭發還用道冠木簪挽住，極有可能是個道士，我們本能的就想到是趙歸真。

只是眼前的這個亡魂只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我們也不敢真的確定。

這墓室一樣的地方死一般的沉靜，那個可能是趙歸真的亡魂還是沒有轉過身來，但是卻隨手扔了東西過來。那東西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錚鳴聲。

原來是剛才那鬼將手中所持的長刀，不過已經斷成了好幾截，好像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前輩這是何意？”白羽靈冷聲問道，白羽靈好像已經斷定了這個亡魂就是趙歸真。

趙歸真終于慢慢的轉過了身形，不過我還是無法看清他的臉，他的臉上有一團黑氣，雖然不是很濃重的樣子，但是卻偏偏正好讓我看不到他任何五官的樣子。

“莫慌，貧道只是覺得或許也是天意。這兇刀莫名來到了這里，雖然逼迫你們到了一定的境地，但是正是因為它，我才能夠從這鎮魂棺中脫身，你也不用祭出自己的魂魄了。”趙歸真淡然的對白羽靈說道。

我突然愣了一下，趙歸真說白羽靈要祭出自己的魂魄，這又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不斷逼迫之下，白羽靈終于說出了真相，是剛才那個石門外的那個陣法。那個根本就不是可以毀掉這里的禁忌術法，而是獻祭自己的魂魄打開這鎮魂獄的方法。

“我說過，一定要讓你活著離開這里的，你還要去救小雯。”白羽靈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我一把抱過了她，好傻的姑娘，傻的讓人心痛。

趙歸真說他會帶著我們安全離開，但是這座城市必須要毀掉。

“為了贖罪！”趙歸真悲愴的說道。他說要為自己當年誤信了李忱，造成了這么多無辜之人的悲劇，他要徹底鏟除長生界。

我們跟著趙歸真的陰魂一路殺了出去，那些鬼兵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薄紙一般，袍袖一揮就消散了一大片。

趙歸真雖然沒有出過鎮魂棺，但是卻好像對這里的環境很熟悉。他帶著我們來到了天子殿前的漢白玉階，那具扛著金棺的僵尸還在那里，扛著金棺四處游蕩。

不知道為什么，這僵尸是李忱的尸體，但是李忱卻好像沒有回到自己身體的打算了。可能是這僵尸真的重新生出了靈智，讓李忱放棄了自己的身體。

趙歸真直接奔著那僵尸就飄了過去，但是并沒有對那僵尸出手，而是化作了一團黑氣，直接沖進了那僵尸的體內。

金棺終于從他肩上掉過，砸到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開始掙扎，半跪在地上不自然的扭動著身體，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

我和白羽靈沒敢上前，在遠處等了一會，那僵尸終于平靜了下來。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抬頭看著天空。

“千年前，汝將吾軀挫骨揚灰。今日吾就暫借你這皇道龍氣加身的軀體一用，斷了你這血腥的長生夢。”

僵尸是李忱的身體，但是口中發出的卻是趙歸真的聲音。

李忱，或者說現在應該是趙歸真了。他慢慢的走到了我們身邊，讓我們保護好自己，他要用‘八煞黃泉陣’引出陰間黃泉陰氣，讓這里的亡魂擺脫李忱的控制，徹底毀了這酆都鬼城。

我和白羽靈知道他的厲害，當即就跑出去老遠，幸好現在這些鬼兵都亂做了一團，也沒有多顧及我們。偶爾有幾個敢對我們出手的，也都被白羽靈輕易的解決了。

趙歸真，有了李忱的身體，雖然是一具僵尸之體，但是卻也有了一絲活人的感覺。

我和白羽靈躲在臺階下，看著無數的鬼兵鬼將沖向了趙歸真，但是都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威脅。雖然鬼兵的數量重多，但是和趙歸真顯然不是一個質量級的。

趙歸真開始有了行動，腳下踏著固定的步伐，手中也畫著奇怪的符文。空中的紅月像是要燃燒的太陽一樣，發出了濃重的血紅色。整個地面都被染紅了，就像是地上有血河在流淌一樣。

漸漸的，我們一感受到了趙歸真所說的那‘八煞黃泉陣’的厲害，最直接的感覺就是好冷，仿佛覺得靈魂都被凍結了。

而那冰冷寒氣散發的中心，就是趙歸真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經升騰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仿佛是在和空中的紅月分庭抗爭一樣。

趙歸真腳下的石板突然裂開了，一口噴涌著黃色水流的泉眼冒了出來，只有碗口大小。

這就是傳說中陰間的黃泉？

沒來得及懷疑，我就已經被這碗口大的泉眼折服了。雖然這泉眼不大，但是從里面噴涌而出的泉水確實涓涓不斷。仿佛這地下真的有一道黃色的地下暗河一樣。

泉水四處流淌，又為紅色的地面蓋上了一層最純粹的土黃色。我好像聽到了一聲遙遠的怒吼，來自空中的紅月。

鬼兵如同發了狂的獸群一樣，擠成了一道黑流沖向了趙歸真，但是在臨近趙歸真的時候，卻好像又有了其他的變化。

沖在最前面的鬼兵開始停下了腳步，愣在了當場。沉默了幾秒之后就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身上的盔甲一瞬間就剝落了下去，化為了一堆灰燼。

盔甲內是各種各樣的亡魂，但是一看就不是兵士的樣子，甚至有一部分還是女人的模樣。

白羽靈說她猜的沒錯，這么多鬼兵不全都是李忱生前的軍隊。

那些褪去了盔甲的亡魂，沒有再繼續沖擊趙歸真，而是在一瞬間就變成了鬼氣滔天的厲鬼。這些厲鬼四散奔逃，場面由一只戰意正酣的古代軍隊瞬間變成了雜亂野獸獸群，場面一下子就混亂了起來。

白羽靈說趙歸真的陣法引出了最純粹的陰間陰氣，讓這些亡魂擺脫了李忱的控制，但是也讓它們積攢的怨氣爆發了，成為了厲鬼。

趙歸真再次發力，念了一句我沒聽清的咒語，然后地面上又開始有東西涌出來了。

我仔細一看，竟然又是幾口黃泉泉眼涌了上來，數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九口。

白羽靈也是一驚，說傳說中的黃泉就是九個，有‘九泉九獄’一說，她還是低估了趙歸真，這等實力恐怕當世都找不出來能與之相抗衡的。

我心道，真是放出了一個隱藏的禍患啊。趙歸真既然說能夠帶著我們安然離開，那就是說他自己有足夠的把握在毀掉這里之后，再從這里安然的才出去。

如果趙歸真進入到了我們的現實社會，萬一引出了事端，絕對比周倉那種濫殺無辜的人還要可怕。

我問白羽靈能不確定趙歸真到底是好是壞，白羽靈搖了搖頭，說這不可能知道。首先，趙歸真已經死了一千多年，眼前這個搶占了李忱身體的，只是他被鎮壓了千年的陰魂。

白羽靈給我重新解釋了一遍最直白的例子，為什么會有怨念極深的厲鬼出現。因為它們生前有記掛，所以死后不得接引，游蕩人世間，甚至還會去影響生人的世界，害人性命。

這么一解釋，我更加覺得我們做錯了。白羽靈說事已至此，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萬一當年的一代道門師祖趙歸真。哪怕千秋已過，仍是沒有改換半點道心呢？

九口黃泉一起流淌著渾濁的黃湯水。地面上的紅色已經很暗淡了，我覺得如墜冰窟一樣。白羽靈及時的給我貼了一張符紙，說是鎖住我的陽氣不被周圍的陰氣侵蝕。

我覺得眼前似乎閃爍了一下，然后空中的紅月竟然收斂了紅色的光芒，卻變得更加凝實了。

鬼兵的數量已經極少了，剩下的可能真的是李忱生前的將領們，但是也沒有再繼續攻擊趙歸真，而是迷惘的四處游蕩。

天色突然黯淡了下來，空中那輪紅月終于幾近熄滅的感覺。我聽到了有東西破裂的聲音，接著空中的紅月竟然感覺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直到我們頭頂的大片天空被染紅了，白羽靈才直接拉著我往外跑去。

那是什么東西？流星？隕石？那空中的紅色月亮掉下來了？

一聲巨大的聲浪，讓我的耳朵都發出了嗡鳴聲，半天沒有緩過來。

在最后的關頭，白羽靈拉著我剛剛跑出去幾百米，身后那天子殿就被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給砸爛了。沖擊感特別強烈，饒是我和白羽靈跑出去老遠也還是被震動的地面晃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