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時間細說了…”
白兕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仿佛每一個字都要耗費莫大力氣,“靈寶易主…天機已亂…那些擅長推衍卜算的老家伙…絕不會善罷甘休…你的傘…能遮住你…也能…遮住鏡中的我…切記…打傘…一直打…”
它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最終,那團代表其意識的白光在季倉識海中徹底黯淡下去,歸于沉寂。
只留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聯系,表明其并未消散,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季倉坐在靜室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面色沉凝。
塔靈的突然沉睡和不靠譜的叮囑,讓他頗感無奈。
但這“打傘”的警告,卻讓他心中一凜,不敢等閑視之。
對于塔靈最終選擇依附于他——或者說強迫綁定于他——季倉內心深處,其實并非全無波瀾。
那可是引發了十一派激烈爭奪、讓無數修士瘋狂的上古通天靈寶,代表著難以想象的機緣與秘密,能得此“青睞”,說完全不激動那是假的。
他隱約猜測,塔靈選擇他,除了那面作為“引子”的同心鏡外,恐怕與家傳老傘也脫不開干系。
老傘能催化靈植,已屬神異;更能遮蔽天機,這才是真正逆天的能力!
塔靈需要躲避可能的探查和推演,老傘的遮蔽之能無疑雪中送炭,這或許才是它“戰略性轉移”時,精準鎖定自己的根本原因。
“神劍門……絕不會善罷甘休?!奔緜}望著窗外飛掠的云霞,眼神幽深。
凌無涯看似獲得了靈寶認主,但若遲遲無法感應本體,神劍門高層豈會不起疑?
就算不起疑,為了應對十派的壓力,證明靈寶確在己手,他們也必然會動用一切手段來探查、驗證。
而任何高明的推演卜算之術,在觸及與通天靈寶相關的天機時,都繞不開與其產生過糾葛的“關聯者”。
自己這個在小世界屬于異?;钴S的煉丹師,很難說不會被納入某些人的懷疑視線……
一種冥冥中的警兆,如同細微的冰刺,悄然爬上心頭。
這不是凡人的“第六感”,而是筑基修士靈覺初開后,對與自身相關的重大因果、潛在危機的一種模糊感應。
修為越高,對天機感悟越深,這種感應往往越準。
“老傘……”他輕輕撫摸腰間儲物袋,那里靜靜躺著那把看似普通的油紙傘,“或許真能助我渡過此劫。”
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定要謹記白兕——不靠譜歸不靠譜,此事關乎生死——的囑托,時刻打傘。
就在季倉于飛舟之上做出決定的同時,遠在神劍門宗門重地“洗劍池”畔,一場關乎通天靈寶下落的秘密推演,正在緊張進行。
洗劍池并非真正的池水,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匯聚了磅礴庚金銳氣的山谷。
谷中劍氣縱橫,終年不散,乃是神劍門劍修淬煉劍意、閉關悟道的圣地之一。
此刻,山谷深處一處被臨時布下重重隔絕陣法、靈氣異?;钴S的平臺上,氣氛凝重。
平臺中央,盤坐著一位身著寬大星紋道袍、頭戴高冠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此刻雙目緊閉,雙手結著一個復雜玄奧的印訣,周身氣息與腳下鋪設的龐大八卦陣盤相連。
陣盤以極品靈石為基,鑲嵌著各種閃爍著微光的奇異物事:
千年龜甲、先天筮草、星辰砂、甚至還有幾塊沾染著晦澀氣息的古老骨片。
陣盤上空,靈氣扭曲,隱約有星河流轉、卦象生滅的虛影。
此人便是神劍門花費不小代價,從金陽宗專門請來的長老——神機子!
一位以推演天機、卜算吉兇而聞名遐邇的金丹后期修士,尤其精于追索寶物下落、探查因果牽連。
在平臺邊緣,數位神劍門金丹長老肅立,為首者正是之前護送凌無涯的古河長老。
凌無涯本人亦在稍遠處,白衣勝雪,面容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掠過陣盤中心時,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他堅持自己獲得了靈寶傳承,但宗門為穩妥起見,還是決定請神機子一探究竟。
而在平臺更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還站著另一位同樣身著星紋道袍、面容清癯的修士,便是金陽宗另一位長老,天機子。
他與神機子雖同為金陽宗這一代的天機術佼佼者,卻素來不睦,堪稱宿敵。
兩人最近一次矛盾大爆發,是在數年前。
當時,天機子接受同宗師弟楊振的邀請,推演殺害其子楊少天的兇手。
不料真兇背后關聯甚大,反噬來得極其兇猛,不僅令他推演失敗,更傷了道基,如今還未恢復。
此事本屬機密,卻不知怎的被神機子知曉。
神機子非但未有同門之誼,反而多次在宗內乃至外界同道面前,明嘲暗諷天機子“學藝不精”、“道行淺薄”、“強行推算遭了天譴”,極盡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能事。
那副嘴臉,令心高氣傲的天機子深惡痛絕,視為奇恥大辱,兩人梁子越結越深,已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
此次神劍門邀請,本是沖著神機子“擅長尋物”的名頭。
天機子恰好也在附近游歷,聽聞此事,便以“觀摩學習”為由,硬是跟了過來。
神機子雖不悅,但也不好當著神劍門的面強行驅趕同門,只得由他。
天機子則樂得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未嘗沒有等著看神機子出丑的念頭——
推演通天靈寶這等涉及上古重器、因果極大的事物,豈是易與?
一個不好,反噬可比他當年那次只強不弱……這種笑話,豈能錯過……
此刻,神機子顯然已到了推演的關鍵時刻。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周身靈力澎湃涌動,盡數灌入腳下陣盤。
陣盤光芒大盛,上空流轉的星河卦象驟然加快,無數模糊的光影碎片閃爍不定,隱約可見小世界崩壞的景象、金光沖天的場面、以及凌無涯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但到了最關鍵處——靈寶本體的去向,那些光影便劇烈扭曲、模糊起來,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不斷流動的迷霧,怎么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