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兒山,鷹愁澗。
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深谷,卷著沙石和枯葉,打得人臉生疼。
孫恒壓低身形,打了個手勢,身后十二名隊員立刻像影子一樣散開,依托著猙獰的怪石隱蔽起來。
他們身上的“潛影”級光學迷彩作戰服微微扭曲著光線,讓他們的輪廓幾乎與灰褐色的巖石融為一體。
空氣中那股子腥甜味兒混著硫磺氣越來越濃,孫恒抽了抽鼻子,眉頭擰緊。
沒錯,是萬蛇母教那幫人待過的地方特有的臭味。
“隊長,前面就是三號礦洞主入口,兩側巖壁有天然裂縫,適合觀測?!倍鷻C里傳來偵察手壓低的聲音。
“收到。保持靜默,交替掩護前進。記住,我們的任務是眼睛,不是拳頭??辞宄锩嬗卸嗌偃恕⒃诟闶裁垂?,就撤?!睂O恒對著微型麥克風沉聲下令,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礦洞。
他煉形二階后期的修為讓他心跳平穩,但一種職業性的警惕感卻繃緊了他的每一根神經。太安靜了,除了風聲,這片預想中的“活躍區域”安靜得有些反常。
隊伍像一群幽靈,繼續向前滑動。最前面的兩名隊員剛剛踏入一片相對平坦的碎石灘,異變就在這一秒爆發!
“嘶嘶——!”
“為了母神!撕碎他們!”
轟!轟!轟!
三道狂暴的攻擊,如同早已計算好的死亡交叉火力,從三個刁鉆到極點的方向同時爆發,封死了他們所有閃避空間!
左側,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深綠色毒液長矛,撕裂空氣,帶著腐蝕一切的“滋滋”聲,直射隊伍中正操作著便攜式屏蔽儀的“蜂鳥”,速度快到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右側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渾身覆蓋暗沉鱗片、肌肉膨脹得不像人類的壯漢破土而出,雙眼赤紅,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一雙包裹著土黃色骨甲的巨拳,帶著碾碎鋼鐵的威勢,砸向手持合金重盾的“鐵壁”。
而最陰毒的一擊來自正面,一道如同陰影本身的身影,從一塊巨石的暗面“流淌”而出,一柄淬著幽藍寒光的蛇形匕首,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直刺孫恒毫無防備的后心。
出手的,正是那名煉形二階中期的邪教刺客,時機把握得毒辣無比。
“有埋伏,環形防御,”孫恒心臟猛地一沉,暴喝聲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鐵,明紅色的勁氣在皮膚上瘋狂游走,身體以超越極限的角度強行扭轉,右拳明勁勃發,轟向那道毒矛,試圖為“蜂鳥”擋下一線生機。
但太快了,三道蓄謀已久的絕殺此刻配合得天衣無縫。
“蜂鳥”眼中已映出毒矛尖端那點致命的幽綠,“鐵壁”的重盾只來得及抬起一半,而那柄陰毒的匕首,冰冷的鋒刃幾乎要觸及孫恒的后背衣物。
“小陳!小李!隊長!小心!”旁邊的老隊員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眼看那淬著幽綠毒光的骨刃就要撕裂年輕隊員脆弱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p>
一聲并不響亮,卻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冰冷徹骨的冷哼,清晰地鉆入每個人的耳朵。
嗤!
幾乎同時,細微凌厲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凝練如青色飛劍的指芒后發先至,精準擊中毒液長矛的七寸,毒矛頓時當空炸裂,腐蝕性液體濺在巖石上嗤嗤冒煙。
在隊員們驚愕的目光中,隊伍里那個一直沒什么存在感、體型微胖的“隊員”,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光學迷彩偽裝,露出下面筆挺的特異局制服。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約兩尺、非金非玉、形如舊式戒尺的兵器,尺身黯淡無光,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林…林副局長?!”孫恒一眼認了出來,心頭震驚之余,瞬間涌起一股熱流。
“林局?!”隊員們又驚又喜。
“慌什么,按應急預案行動?!绷殖缌x眼神冷冽如刀,煉氣二階巔峰的強大威壓轟然爆發,瞬間驅散了部分邪穢氣息帶來的壓抑感。
他氣海內【星云破虛道基】如星云般旋轉,手中那柄奇特的“鐵尺”再次點出,尺影翻飛,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地點在撲來的毒蛇七寸或狂信徒的關節要害,每一擊都帶起一蓬血霧,瞬間清空了一片區域。
林崇義臉上沒有絲毫輕松,他冰冷的目光鎖定那個釋放毒矛的煉氣二階邪修。
“靈光九尺訣?!绷殖缌x眼神一厲,鐵尺如劍,尺尖青金色劍芒吞吐,凌厲氣機瞬間鎖定目標。
與此同時,隊伍另一側也響起一聲暴吼:“藏頭露尾的玩意兒,給老子滾出來!”
另一個偽裝成隊員的壯漢猛地挺身,渾身肌肉賁張,直接將彈性極佳的作戰服撐裂,露出古銅色、如同鋼鐵澆鑄般的上半身。
他雙臂一振,一對沉重的暗金屬臂鎧鏗鏘合攏,沉重如山岳般的霸山勁纏繞其上,正是第二行動大隊隊長,以悍勇著稱的馮海。
“藏頭露尾的雜碎,吃你馮爺爺一記撼山拳!”
馮海運轉《霸山擎天滄龍真功》,一拳轟出,覆蓋著臂鎧的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簡單粗暴地轟向那鱗甲巨漢。
“砰!”
那鱗甲巨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為無邊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拳勁如同泥牛入海,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沿著手臂碾壓而來。
噗嗤!咔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
巨漢發出凄厲到極點的慘嚎,他那條粗壯無比、覆蓋骨甲的手臂,連同半邊肩膀,在那青金色掌印下如同脆弱的石膏般節節爆碎!血肉橫飛,鱗甲崩裂。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炮彈般倒飛出去,深深嵌入后方巖壁,沒了聲息。
“是馮隊!兄弟們,殺!”隊員們原本因被伏擊而產生的慌亂,此刻被兩位強援的突然出現徹底沖散,士氣大振。
孫恒只覺得一股熱血沖上頭頂,大吼道:“聽我指揮,A組B組交叉火力,壓制兩側巖壁。C組隨我和林局、馮隊清剿地面!優先干掉拿法器的和叫得最響的!”
“等你露頭很久了,老鼠!破山拳!”孫恒的怒吼如同驚雷。
他體內《烈火煉身玄天真功》瘋狂運轉,氣血如海嘯般涌動,明勁圓融,一股更加陰柔刁鉆、如毒蛇吐信般的暗勁自身體深處轟然爆發。
強行扭轉的身體借勢完成旋轉,右拳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后發先至,狠狠砸在刺客持匕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瞬間響起。
刺客手腕扭曲,匕首脫手飛出,眼中滿是驚駭。
孫恒左腿如鞭悄無聲息地彈出,暗勁透體而入。
“噗!”刺客噴血倒飛,撞斷枯樹,癱軟在地。
電光石火!從遇襲到三名伏擊者兩死一重傷,不過兩三秒之間!
原本精心布置的陷阱,在絕對的實力和早有預謀的反制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絕處逢生的隊員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如同戰神般降臨的林崇義和馮海。
“林局?!馮隊?!”“蜂鳥”聲音發顫,腿都有些軟。
林崇義的“破山尺”神出鬼沒,專破邪法,馮海的“撼山拳”剛猛無儔,橫掃千軍,孫恒則如同戰場尖刀,精準點殺威脅目標。
隊員們從最初的慌亂中迅速恢復,依托地形組成戰斗小組,火力交叉掩護,高效地收割著暴露的敵人。
戰斗幾乎呈現一邊倒的態勢。邪教徒的悍不畏死和毒蛇的詭異難纏,在三位二階巔峰強者的碾壓下,顯得徒勞無功。
不到十分鐘,地面已躺滿了邪教徒和毒蛇的尸體,腥臭的血液幾乎染紅了澗底的石塊。殘余的敵人見勢不妙,發出幾聲絕望的嘶吼,開始向礦洞深處潰逃。
“停止追擊,清理戰場,收集證據?!绷殖缌x收尺而立,氣息平穩,眼神卻凝重地掃過那些尸體和散落的邪教物品。
馮海也停下腳步,甩了甩臂鎧上的血污,臉上并無太多喜色。
孫恒快步走到林崇義身邊,壓低聲音,帶著怒意:“林局,伏擊地點和時間如此精確,我們內部……”
“我知道?!绷殖缌x打斷他,眼中寒光閃爍,目光掃過地上幾具穿著特異局制式作戰靴、卻明顯是邪教徒偽裝的尸體,“證據確鑿,有人不僅要泄密,還想借刀殺人,把我們和這些邪魔一鍋端!傅局長猜得沒錯,分局的蛀蟲,比我們想的還要深,還要毒!清理戰場,把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尤其是通訊器、徽記,哪怕碎片,都給我找出來!”
馮海甩了甩臂鎧上的血污,啐了一口:“媽的,剛才有個雜碎臨死前嚎了一嗓子,說什么‘圣種蘇醒,母神降臨’……聽著不像指這兒?!?/p>
“圣種?真正的祭壇?”林崇義重復了一遍,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抬頭看向天海市區的方向,瞳孔收縮,“不好,中計了。看來鷹愁澗是誘餌,他們故意暴露這個據點,吸引我們精銳出動,真正的儀式……他們的主力,目標在天海市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這是真的,那么分局現在內部空虛,而市民們對即將降臨的恐怖還一無所知……
嘶嘶嘶——?。。?/p>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判斷,一聲仿佛來自萬蛇魔域最深處、夾雜著鱗片摩擦與黏膩水聲的恐怖嘶鳴,毫無征兆地從遙遠的天海城方向傳來,悍然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極致惡意、混亂、墮落與褻瀆氣息的滔天邪氣,如同積蓄了萬年的黑色海嘯,自城市中心轟然爆發,席卷天地。
天空都彷佛染上病態的暗紫,連風都帶上了血腥與腐朽的低語。
“該死……已經來了!”馮海青筋暴起。
所有人駭然轉頭,目光所及,讓他們的血液幾乎凍結。
只見東南方向,天海城上空,原本應被霓虹點亮的溫柔暮色,此刻已被一片翻滾蠕動的暗紫色邪云徹底吞噬。
邪云之中,無數痛苦哀嚎的怨靈面孔若隱若現,構成一個龐大到覆蓋小半個城區的恐怖法陣。
法陣中央,空間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一只覆蓋著暗金色嶙峋鱗片、每一片都堪比裝甲板大小、邊緣流轉著不祥污穢光澤的恐怖存在,正從裂縫中緩緩“擠”出。
最先清晰起來的,是一只豎立的、暗綠色的、巨大如深潭湖泊的蛇類豎瞳,瞳孔深處并非簡單的冰冷,而是旋渦狀的深淵,倒映著文明焚毀、眾生哀嚎的恐怖圖景。
它僅僅是無意識地“掃”過下方的城市,那種高等生命對低等生命天然的漠視與捕食者俯瞰獵物的威壓,便讓相隔數十公里的林崇義等人靈魂如墜冰窟,靈覺瘋狂尖嘯,警告他們——不可直視!不可理解!不可對抗!
沙啞、重疊、仿佛由億萬不同蛇類的嘶鳴與人類絕望禱言強行糅合而成的古老低語,蠻橫地鑿開每個人的意識防線,直接在腦海深處回蕩:“嘶……萬蛇之母……信吾者……得享永恒之噬……入吾腹中……即是歸鄉……”
這是真正屬于十一階領域的、屬于“非人”的恐怖力量!是萬蛇母教供奉的“萬蛇之母”自沉眠秘境投來的一道目光!
與此同時,在天海城核心商業區附近,一道混亂邪惡但同樣凝實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與天空中的邪陣及巨瞳遙相呼應,那是萬蛇之母投影于虐世佛尊所塑造的秘身融合而成的。
煙塵與邪光中,隱約可見一尊高達數十米、下半身為粗壯蛇尾、上半身卻是八臂扭曲人形、面部融合了悲憫佛像與獰笑蛇首的“蛇佛”虛影驟然顯化。
八只手臂分別持握著由怨魂凝結的扭曲法器,結出代表污染、奴役、痛苦與湮滅的邪印,詭異的誦經聲與蛇嘶混響,進一步攪動并穩固著現世與秘境之間的脆弱通道。
林崇義目眥欲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指向礦洞的劍指頹然垂下,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憤怒與絕望!“聲東擊西…好一個聲東擊西!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是市區!是那百萬生靈!”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那只蛇佛便用其恐怖巨手,五指箕張,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意志,朝著下方燈火璀璨、宛如不設防獵物的天海城核心區域按了下去。
前方,無人阻擋。
毀滅,觸手可及。
“孫恒!”林崇義厲聲喝道。
“在!”
“給你十分鐘,立刻清理戰場,帶上所有關鍵證據,尤其是那些有局內標識的!五分鐘內完成集結!”
“馮海!”
“老子在!”
“你和我,用最快速度趕回分局!啟動緊急預案,聯系所有能聯系上的外勤,向市區收縮防御!同時……”林崇義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光,“立刻接通巡狩使專線!請求姜巡狩使,即刻進行協防!”
“是!”
命令如疾風驟雨。所有人動了起來,壓抑的呼吸里混著鐵銹味的血氣和即將燎原的怒火。
林崇義最后看了一眼礦洞深處那些潰逃的陰影,又望向天際那輪正在被邪云吞噬的殘陽,以及邪云下那座他守護了二十年的城市。
他握緊破山尺,尺身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
“走——!”
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野獸般的咆哮。
下一刻,兩道流光逆著漫天邪氣,朝著那片正墜入地獄的家園,決絕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