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仁閣內，青瓷茶盞里的茶水冒著裊裊熱氣。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桌邊的光影。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茶盞。
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七位商戶。
眼神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開口道：“朕今日請你們來，除了替你們出頭懲治永康侯這等惡勢力，更重要的，是跟你們敲定合作的章程。”
“朕知道，你們心里多半犯嘀咕，怕跟皇家合作受委屈、被算計，甚至怕賺了錢卻落不到好?！?/p>
他頓了頓，語氣擲地有聲。
“今天朕把話撂在這——朕要的不是獨吞利益，而是雙贏。你們把生意做好，朕填補國庫窟窿，百姓也能受益，這才是朕要的結果。”
陳萬春、趙玉堂等人聞言，連忙挺直了腰桿。
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他們手里的茶盞還端在半空。
卻連抿一口的心思都沒有。
跟皇莊合作，這可是關乎他們一輩子前程、甚至家族興衰的大事。
半點馬虎都容不得。
每個人的眼神都緊緊盯著朱厚照。
生怕錯過一個字。
朱厚照迎著眾人期盼又緊張的目光，繼續說道：“第一，皇莊的核心技術，朕愿意無償跟你們分享?！?/p>
“比如內織綢緞莊獨有的染料配方，染出來的顏色鮮亮持久，日曬不褪色?！?/p>
“還有御瓷窯的低溫燒制技巧，燒出來的瓷器質地堅韌，就算不小心摔在地上也不容易碎。”
“另外，糧棧的儲糧防潮法子、茶行的茶葉保鮮技巧，這些皇莊獨有的本事，都可以教給你們。”
“唯一的規矩是，皇家專用的明黃顏色、龍紋刺繡這些規制性的東西，你們不能用。”
“除此之外，其他的技術你們隨便學、隨便用，朕會派皇莊里手藝最好的匠人，專門跟你們對接，直到你們學會為止?！?/p>
“轟！”
朱厚照的話音剛落。
體仁閣內就像炸了鍋一樣。
商戶們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皇莊的技術有多厲害，他們這些做買賣的最清楚。
內織綢緞莊的綢緞，比民間織坊的布密度高三倍，手感順滑，一件袍子能穿好幾年。
御瓷窯的瓷器，更是千金難求，就算是小物件，也比他們自己燒的瓷結實十倍。
要是能學到這些技術，他們的生意何止是變好，簡直能翻好幾倍，甚至能把生意做到外地去。
趙玉堂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手里的茶盞晃了晃，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抬頭問道：“陛下……草民斗膽問一句，這些技術……真的能隨便學？不用交半點學費？也不用給匠人好處？”
“朕要的是你們把生意做大做強，帶動更多百姓就業謀生，哪會要你們的學費？”
朱厚照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輕松。
“你們學會技術賺了錢，按時交納稅銀，為大明的國庫添磚加瓦，就是對朕最好的回報。”
“至于匠人，朕會給他們發俸祿，不用你們額外破費?！?/p>
陳萬春也忍不住開口，說出了心里的顧慮：“陛下，要是草民學了內織綢緞莊的技術，織出的綢緞跟皇莊的一樣好，會不會有人說草民僭越，故意模仿皇家用品？到時候要是被官府為難……”
“有朕在，沒人敢！”
朱厚照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如鐵。
“朕會讓禮部下一道正式文書，明確你們的用度權限，把能學、能用的技術，還有不能觸碰的皇家規制，都寫得明明白白。”
“以后不管是哪個官員、哪個勛貴，敢拿‘僭越’當借口找你們麻煩，就是跟朕作對，朕定不饒他！”
這話一出，商戶們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激動笑容。
技術有著落，還不用擔心被人刁難，陛下都把后路給他們鋪好了。
周世昌搓著雙手，眼里滿是期待，又壯著膽子問：“陛下，那……那稅收方面，還有什么說法嗎？我們做小生意的，以前被地方官克扣得厲害，要是稅收能松快些，就再好不過了。”
“第二，稅收減半?！?/p>
朱厚照話音剛落，又拋出一個重磅利好。
“你們跟皇莊合作的這部分生意，所得利潤按民間商戶稅收標準的一半繳納?！?/p>
“比如原本要交三成稅，現在只交一成五?！?/p>
“而且朕已經跟戶部打過招呼，以后你們的稅銀直接交到戶部的專管賬戶，不用經過地方官的手，免得他們從中克扣、加收‘火耗銀’?！?/p>
“嘩！”
這下，商戶們更是激動得差點從錦凳上站起來。
吳子謙聲音都發顫了，眼眶微微發紅：“陛下！草民……草民沒聽錯吧？稅收減半，還能直接交戶部？”
“以前地方官收稅，名義上是三成，可加上各種‘火耗銀’‘手續費’，有時候一半的利潤都得被他們刮走！”
他哽咽著說。
“草民們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認倒霉?！?/p>
“現在陛下這么安排，草民們真是……真是太感謝陛下了！陛下的恩情，草民們無以為報！”
“這都是你們應得的?！?/p>
朱厚照擺擺手，語氣平和。
“朕知道你們以前受了不少委屈，既要應付勛貴的強取豪奪，又要被地方官盤剝，賺點辛苦錢不容易?！?/p>
“朕這么做，就是要讓你們能安心做生意，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為這些瑣事分心?！?/p>
他頓了頓，說出第三個承諾，也是最讓商戶們安心的一個：“第三，朕給你們每家都派一個錦衣衛小旗，帶著五個校尉，專門負責你們店鋪、作坊的安全?！?/p>
“以后要是再有助紂為虐的勛貴、橫行霸道的官差，或者地痞流氓敢欺壓你們、強搶你們的貨物，不用你們跟他們廢話，錦衣衛直接拿人，按大明律處置！”
“之前的永康侯就是例子，誰要是敢再犯，朕絕不姑息！”
“錦衣衛護著我們？”
吳子謙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錦衣衛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的親軍，專門查案緝兇，連朝廷官員都怕他們三分。
現在陛下竟然派錦衣衛保護他們這些身份低微的小商戶，這可是連一些低級勛貴都沒有的待遇啊。
朱厚照看著他們震驚又狂喜的模樣，補充道：“你們放心，這些錦衣衛只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絕不干涉你們的生意經營?！?/p>
“要是你們覺得他們礙事，或者發現他們有索賄、刁難的行為，不用客氣，直接跟張永說，朕立刻換人，還要治他們的罪！”
三個重磅承諾說完，體仁閣內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商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滿是不敢置信，仿佛自己還在做夢。
技術免費學、稅收減半、還有錦衣衛貼身保護，這樣的好事，他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朱厚照沒有急著說話，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消化這些消息。
直到看到眾人臉上的震驚漸漸變成狂喜，他才緩緩開口：“至于利潤分成，朕這邊定的規矩是，皇莊七成，你們三成?！?/p>
“皇莊出技術、出資源、出保護，你們出渠道、出人手、出場地，負責具體的生產和銷售?！?/p>
“這個分成比例，你們覺得公平嗎？要是有意見，現在可以提出來，咱們再商量。”
“公平！太公平了！”
陳萬春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陛下，這要是還不公平，草民們就太不知足了！”
“皇莊出了這么多東西，又是技術又是保護，只拿七成，草民們只出點人手和場地，就能拿三成，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是啊陛下！太公平了！”
其他商戶也紛紛跪倒在地，異口同聲地喊道。
“草民們覺得公平！謝陛下恩典！”
朱厚照笑著抬手：“都起來吧。在商言商，公平是合作的基礎。朕不會讓你們吃虧，也不會讓皇家受損失，這樣的合作才能長久?！?/p>
“朕知道你們擔心口說無憑，怕以后有人變卦?！?/p>
他對張永道。
“稍后朕讓你補一份圣旨給你們，蓋上天子玉璽，把今天說的合作條款都寫進去，你們每人一份，算是朕給你們的定心丸?！?/p>
“圣旨？”
趙玉堂激動得熱淚盈眶，渾身都在發抖。
“陛下竟然還會給草民們下圣旨？這……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草民要把這份圣旨供在家里，代代相傳！”
“不僅有圣旨，咱們還要簽一份正式的合作契約?！?/p>
朱厚照繼續道。
“張永，你去把戶部提前備好的合作契約拿來，讓他們仔細看看條款，要是沒意見，就簽字畫押，從此咱們就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p>
“奴婢遵旨！”
張永連忙躬身行禮，轉身快步去拿契約。
他心里暗暗佩服，陛下考慮得太周全了！
圣旨加契約，既有皇家的威嚴做保障，又有具體的條款約束，既讓商戶們徹底放心，又能保證合作的順利推進，這樣的安排，想不成功都難！
沒過多久，張永就捧著七份一模一樣的契約回來了。
每份契約都用厚實的宣紙書寫，上面蓋著戶部的官印，條款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技術共享的具體范圍、稅收減免的標準、錦衣衛的具體職責、利潤分成的比例，還有雙方的違約處罰措施，甚至連糾紛的解決方式都寫得明明白白。
商戶們小心翼翼地接過契約，湊在一起，逐字逐句地仔細讀了起來。
他們看得格外認真，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放過，越讀心里越踏實，越讀越激動。
“陛下，這契約太周全了，草民沒有任何意見！”
陳萬春率先讀完，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從懷里掏出印章，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其他商戶也紛紛效仿，一個個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他們的動作又快又堅定，生怕晚了一步，這天大的好事就飛走了。
朱厚照看著桌上簽好的契約，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合作的事就這么定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皇莊的正式合作伙伴，也是朕推動大明商業改革的中堅力量?！?/p>
“以后你們有什么事，不管是技術上的難題，還是遇到了麻煩，都不用繞圈子，直接找張永，他會第一時間把你們的情況轉達給朕。”
“草民遵旨！謝陛下恩典！”
七位商戶齊聲應道，聲音里滿是感激與敬畏，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朱厚照擺了擺手：“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把家里的生意安排一下。三天后，咱們正式啟動合作，到時候皇莊的匠人會主動聯系你們?！?/p>
“張永，你領著他們出去吧，順便把朕剛說的圣旨給他們帶上，別耽誤了。”
“奴婢遵旨！”
張永應道，轉身對商戶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掌柜，請跟奴婢來。”
七位商戶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朱厚照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后才跟著張永，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他們的腳步還有些發飄，像是踩在云里霧里一樣，腦子里還在不斷回放剛才的對話。
技術共享、稅收減半、錦衣衛保護、圣旨、契約……每一件事都像做夢一樣，卻又真實地握在手里。
走到體仁閣門口，陳萬春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殿內。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去，落在朱厚照的身上，給他的明黃常服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顯得格外威嚴又親和。
此刻，朱厚照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契約，仔細地看著。
陳萬春心里暗暗發誓：陛下如此信任我，給了我這么多恩惠，我一定要把生意做好，不辜負陛下的信任，好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做事！
其他商戶也紛紛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殿內，眼里滿是堅定與感激。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的人生將徹底改變，大明的商業，也將迎來新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