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茂托底,秦牧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開始研究起豢龍經。
“豢龍君這種算龍脈的法術,很高明啊。”
秦牧看著金缸中游動的龍形之氣,豢龍君的這種算法,似乎可以算出一些寶山寶地,比如這個太白劍派便是建立在龍眼之上,看似定居在寶地之上,然而根據豢龍君這缸中的圖案來看,這里卻并非是寶地,而是群龍奪運反哺真龍之主的兇地!
定居在這里的門派,多半要奪走氣運,日漸衰落凋零。
“難怪太白劍派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心中暗道。
豢龍君收了金缸,秦牧連忙將豢龍經還給他,豢龍君搖頭道:“你先拿去研讀,作為養龍的童子,怎么也須得熟知每一種龍的習性才是。這里面有豢龍之法,你仔細領悟。給你兩天時間,能參悟出多少便看你的悟性了。兩日后,我再收回去。”
一旁的龍嬌男便是現在不敵視秦牧,也不免覺得很是吃味。
雖說隔了不知道多少代,可自己再怎么說也是正兒八經的豢龍門嫡傳。
結果,就因為秦牧這小子會養豬,豢龍軍丟給她一顆龍珠后,就不再管了。
反而是秦牧,豢龍經這種足以支撐起一座圣地的功法隨手交出去看。
哎——幸虧自己已經上岸了,不然現在看到這一幕,八成氣的臉都青了。
秦牧連連道謝,越發用心研讀豢龍經。
豢龍經盡管是神祇的功法,但不會比道劍更難參悟,只會比道劍簡單,道劍牽扯到的是術數,術數造詣越高,領悟道劍越是輕松。但術數是何等困難?
豢龍經更多的是養龍、操控龍,與龍共生,其中的功法御龍訣便是馭龍門的獨門絕學,內藏蛻皮重生之術。
馭龍門雖然是豢龍君所開創的門派,但是完整的豢龍經,豢龍君卻沒有流傳下來,馭龍門主得到的也僅僅是殘經。
即便是殘經,馭龍門也算是一個極為厲害的門派了,當然是比不上三大圣地,但是馭龍門在江湖上也是有著鼎鼎威名,否則延豐帝不會讓馭龍門獨領一軍。
延康國原本有龍軍,便是以馭龍門為主。
豢龍君帶著他們沿著巖漿河向上游走去,越走,距離地面越遠,這條巖漿河原本便是深埋于地下,長達數千里,而上游則是巖漿河的發源地,——深達地底幾十里。
他們走了許久,只覺四周越來越熱,秦牧沿河看去,但見兩岸的龍鱗也越來越多,除了龍鱗之外,竟然還有血肉!
他看到了龍鱗上滋生出了血肉,還有長長的血管,對于地底這條巨大的龍脈而言,這些血管應該僅僅是毛細血管,但是對于秦牧來說,這已經是比水桶還粗的通道了。
一條條血管四通八達,沿河通向四面八方。
“這血管中有血液流動!”
他又有所發現,在這些血管中流淌的血液是真龍之血,血液流動發出陣陣水銀急速流淌般的聲響!
“這龍脈,長出心臟了。”豢龍君突然道。
秦牧聽到若有若無的心跳聲,心跳聲越來越響,終于他們在一片巖漿湖泊的中央看到了那顆心臟。
像是一個小山頭的心臟被許多條粗大的血管掛在巖漿湖的上空,又有許多血管扎根在湖泊之中。
隨著這顆龍心的震動,湖泊中的巖漿也在嘩啦啦的向上逆流,流遍心臟全身,像是在清洗這顆龍心一般。
龍心震動一下停頓片刻,停頓時巖漿又嘩啦啦落入湖中,待到心跳時巖漿又再次翻騰,逆流而上。
而在這片巖漿湖泊的四周,墻壁上懸掛著大塊大塊的金剛石,有如鐘乳,有如根根柱狀水晶,除了金剛石之外,還有金沙,成片成片的黃金,鋪在地面上,那是純金的沙石!
黃金沙石外還有巨型的金塊,遍地都是!
秦牧與龍嬌男看得目眩神搖。
延康國盡管礦山遍地,但是這等富饒的礦藏卻從未有過,以延康的國力,采礦根本不可能將礦井挖到這里。
兩人目光呆滯,雖說延康國流通的是大豐幣,但黃金依舊好使,而金剛石則是極為堅硬的煉寶材料,佛門中許多高僧都用金剛石煉寶,而像這么大的金剛石,絕對可以賣出高價!
“若是能夠……可惜了。”龍嬌男心道。
“發財了!”
秦牧心花怒放:“等哥哥干掉了豢龍君之后,這里的寶貝兒便統統是我們哥倆的了!”
“倘若是其他地方,我一定會認為這條火龍脈便是延康國的主龍脈,可惜,這只是大墟的那些老東西設計的障眼法!”
豢龍君對滿地的黃金和金剛石視而不見,冷笑道:“他們或許可以瞞得過他人,但瞞不過我豢龍君!牽扯到大墟,真龍之主的龍脈便不可能這么弱小了。”
他取出金缸,查看一番,道:“附近便有另一條龍脈!”
他托著金缸飛速游走,來到一處巖漿瀑布前,笑道:“這里了!”
豢龍君抬手托起巖漿瀑布,只見另一條巖漿長河出現在瀑布的另一端。
“好家伙,需要走過幾條巖漿龍脈長河,才能尋到真龍之主的龍脈!”
豢龍君振奮精神,帶著秦牧、龍嬌男等人穿過瀑布,走到另一條龍脈中,笑道:“不過這樣才有味道。不枉我親自下界一場!”
這條龍脈也是極為不凡,甚至比剛才那條龍脈還要高等一些,巖漿河的四壁上生出龍鱗血管和肌肉紋理,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生出了龍體內的器官!
若非旁邊便是火龍脈,秦牧還以為自己是來到真龍的體內!
“群龍已經這樣了,那么真龍之主會是什么樣的龍脈?”秦牧心頭暗暗震驚。
他們沿著這條龍脈前行,走了上萬里路,遇到了第三條地底龍脈,秦牧微微皺眉,他們是在西行。
火山郡在延康國的腹地,中央地帶,而向西行的話,走了這么遠,算算距離應該很接近神斷山脈了。
秦牧不知道豢龍君對延康和大墟的地理熟不熟悉,不過他對大墟地理倒是蠻熟悉的。
而地底的這第三條龍脈,竟然還在向西,再向西的話,便會進入大墟了!
“現在的大墟,只怕還是夜晚!”
秦牧壓下心頭的悸動,夜晚的大墟地底會不會有危險?黑暗會籠罩到這里嗎?
他不敢肯定。
不過死死跟上豢龍君絕對沒錯,這尊神祇的實力極強,即便黑暗可以籠罩到此地,也可以保住性命。
他們繼續向前,突然前方的地底龍脈變得昏暗不明,地底原本有巖漿散發出的濃烈光芒,但是現在連光芒似乎都被黑暗吞噬了,只剩下微弱的熒光。
秦牧提醒了一下龍嬌男,又踢了踢龍麒麟,龍麒麟也醒悟過來,連忙湊上前來,不敢離開豢龍君左右。
沒有走出多遠,突然巖漿河中心矗立著一尊神像,神像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將四周黑暗驅散。
“果然是大墟的老東西們動了手腳!”
豢龍君冷笑一聲,繼續向前走去:“我若是沒有下界去查看延康國的龍脈,倒真的可能被你們瞞過去了!”
他屏住氣息,沒有讓自己的氣息外泄,從石像遠處走過,似乎是在害怕驚醒石像。
秦牧注視著石像,若有所思。
他沒記錯的話,他哥就是把小玉京里的石像都搬走了。
而豢龍君對這石像如此忌憚,莫非這石像還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回頭問問哥哥好了。”秦牧心道。
這條巖漿河流很長,秦牧等人沿河向前走,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尊石像鎮守著龍脈,又向前走了不知多遠,第四條龍脈出現。
這條龍脈已經不屬于延康,而是大墟的龍脈!
他們進入第四條龍脈,秦牧盤算一下,他們已經越過了鑲龍城和殘老村,距離大墟的腹地越來越近。
豢龍君腳下的兩條蛟龍速度極快,比龍麒麟這等肥胖的夯貨快了不知多少倍,龍麒麟十幾日的路程,這兩條蛟龍一兩日便已經走完。
等到他們進入第五條龍脈,黑暗已經退去,到了白天,到了第六條龍脈時,秦牧確信他們在大墟中央地帶的地底!
“快到真龍之主的龍脈了!”
豢龍君精神大振,笑道:“豢龍經你看得怎樣了?也該還給我了。”
秦牧恭恭敬敬的將豢龍經還給他,道:“我資質愚鈍,小有心得,只是還有些不解難解的地方。”
“你忠厚老實,鬼心眼少,不夠聰明,自然會有些難懂的地方。”
豢龍君道:“只要你伺候好我的龍,我會為你慢慢講解這豢龍經。”
秦牧欣喜若狂。
龍嬌男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一臉悚然。
這弟兄倆都不是好相與的!
當哥哥的霸道蠻橫,當弟弟的厚黑奸詐。
誰若是招惹了他們,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到主龍脈了!”
豢龍君精神大振,笑道:“今日便收了這些老鬼的主龍脈,讓他們的萬年大計毀于一旦……等一下,這是……”
他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走出第六條龍脈,四下望了一眼,臉上的不解之色更濃。
秦牧和龍嬌男走上前來,第六條龍脈與主龍脈的連接處竟然是一座巨大的門戶,門戶的兩旁雕刻著許多龍形浮雕。
秦牧四下看了一遍,這些龍形浮雕栩栩如生,古色古香,宛如真龍,形態各異,而且是不同種類,比大雷音寺的百龍圖也毫不遜色。
大雷音寺的百龍圖只有百十種天龍,而這里的龍圖卻多達千種,大大小小的龍形浮雕環繞在一頭盤繞仰首的直視壁外之人的巨龍身邊,有的飛舞,有的匍匐,還有的趴在地上假寐。
又有些龍形浮雕在盯著地面,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東西,還有些大龍則在看著游戲的小龍,有些小龍則爬到巨龍的龍須上,倒掛著嬉戲,各種形態都有。
那巨龍則是被雕琢的威武,可怕,既有神龍威嚴,又有一種蠻荒的野蠻兇殘一面,目光直視來到此地之人,讓人難以與他對視。
“這巨龍便是真龍之主?倘若能夠在這里參悟,只怕對雷音八式的領悟達到極致,甚至還可以創造出更多的神通!”
秦牧大是心動,馬爺善于雕琢,聾子善于作畫,啞巴善于鍛造,都教過秦牧許多東西。
他能夠欣賞到千龍浮雕的美,甚至還可以看出更多的東西,這龍脈門戶的浮雕是用斧頭來雕琢的。他仿佛能夠看到一尊神人手持大斧,運斤成風,大斧變成最細膩的筆,最狂野的筆,肆意揮灑涂鴉,將一套驚天動地的斧法酣暢淋漓的施展出來。
“奇怪,奇怪!”
豢龍君的聲音從門戶的另一邊傳來,這尊神祇聲音很是焦躁,似乎遇到了自己不解的事情。
秦牧走過這座高大的門戶,微微一怔,只見他腳下便是一片空空蕩蕩的深淵,四周都是濃烈的巖漿從四壁奔流而下,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是一個筆直的圓形洞穴,圓得像是切出來的一般,并沒有豢龍君所預想中的主龍脈。
豢龍君托著金缸飛到洞穴中央,一邊打量金缸中的真龍之主,一邊四處打量,臉上的迷茫之色越來越濃。
“不對,真龍之主的龍脈就在這里,怎么會沒有?難道被人搬走了?還是已經化作真龍飛去了?”
豢龍君焦躁不安,猛然身形急劇下墜,向這個巨大的洞穴地步落去。
秦牧當即也騰空而起,跳到龍麒麟背上,龍麒麟腳踩祥云向下飛去,龍嬌男也自飛起,向下墜落,過了許久,他們終于來到這個巨大的洞穴底部。
兩人身軀大震,呆呆的看著四周,只見從洞穴壁上奔流而下的巖漿自上空墜下,沖刷著金光燦燦的地底空間!
這片地底空間極大,巖漿從上空澆灌下來,沖擊在金質的地底,到處都是玄金精英,有的是柱子,有的是大石,森然交錯,奢華至極。
這些玄金表面浮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符號和圖案,幻明幻滅,不斷流動。
他們感受到一股股極為恐怖的氣息,強大而晦澀,耳中隱隱約約聽到一聲聲龍吟,殘暴而強大。
“奇怪,這些文字符號圖案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
秦牧心中納悶,來到一根玄金精英柱子邊,細細打量,的確很是熟悉。
“真龍之主果然不在這里,不在這里……”
豢龍君已經先他們一步來到這里,正在查看那條金龍,猛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叫聲:“只剩下了一個龍巢,什么人挖走了真龍之主?”
“真龍之主被挖走了?”
秦牧怔了怔,看向這個巨大的地底龍巢,龍巢很是廣闊,到處都是玄金精英,不過從這些玄金柱子的布局來看,應該有一條大龍盤踞在這里。
因為龍巢的中心是空的,呈現出一個圓環狀,當然這個圓環極為龐大,周長十多里。
那條龐大的龍脈,應該尚未吸收龍氣化作神龍,便被人從這里挖走,帶離此地。
“真龍之主被人煉成了龍玨!”
豢龍君飛速游走一周,臉色鐵青,冷冷道:“不過他還是料錯了,沒有料到我豢龍君會來到這里,他更沒有料到,他不該留下真龍之主的龍巢!”
“收走真龍之主龍脈的那人,將真龍之主煉成了龍玨?”
秦牧驚呼道:“什么人有這么龐大的法力?”
龍玨是一種玉佩,是盤龍,形狀是畫一個圓,但是留下缺口。從龍巢被挖掉的那一塊留下的形態來看,龍首和龍尾并未相連,的確是龍玨的形態。
不過龍巢是玄金精英的材質,而龍玨卻是玉質。
而且龍玨最大的也就是巴掌大小,怎么才能將長達十多里的真龍之主煉成巴掌大小的龍玨?
隨即他便看出為何豢龍君說這是一塊龍玨。
豢龍君從一根玄金柱子上剝下來一層玄金精英,露出里面的玉質。
秦牧抬頭,細細打量,這里的巖漿蘊藏著被燒熔的玄金精英,玄金精英沖刷龍巢,將龍巢原本的玉質包裹起來,因此呈現出金色。
豢龍君所說的龍巢,整體都是由美玉構成,真龍之主的龍脈應該便是在龍巢孕育,汲取從大墟和延康龍脈中傳來的龍氣。
但是有人在真龍之主尚未成熟變成真龍之時,便將其收走,煉成了龍玨,帶離此地。
難怪這里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深淵,應該是取走龍巢的那人尋到了真龍之主的龍脈,打穿大地,尋到龍巢!
豢龍君身軀一搖,頓時一條條火蛟龍從他身體的衣衫中鉆出,搖身一晃,化作一條條體型巨大的蛟龍,口噴大火,四處燒去,將玄金精英燒熔。
龍巢上下到處都是被燒熔的金汁,不斷流下,流入巖漿之中,讓秦牧暗道醫生可惜。
玄金精英流下來之后,更多的玉質山石露出,被巖漿的光芒映照,漸漸呈現出水晶般的五彩光芒,但比水晶的光澤要溫潤許多。
“收走真龍之主的那人留下龍巢,一定是為了讓龍巢繼續汲取龍氣,等到龍巢積蓄的龍氣足夠,他便來收走龍巢,借龍巢來滋養真龍之主,這樣便可以保住龍巢和真龍之主!”
豢龍君冷笑連連,俯視下方漸漸露出本來形態的龍巢,傲然道:“但是沒用!他沒有料到我會來到這里,先他一步收走龍巢!他收走真龍之主,煉成龍玨,而我掌握著龍巢,用龍巢克制龍玨。我得到龍巢,便可以感應到龍玨的方位,尋找到龍玨,讓這條真龍之主的龍脈變得完整!”
秦牧不由得想起一件事,他們弟兄兩個離開殘老村的那一天,瘸子硬塞給他們一枚玉佩。
因為他有了玉佩,所以瘸子給的玉佩被李茂收下了。
而后來他也得知,瘸子給他的玉佩實際上是延康國的帝碟,那帝碟就是一個龍玨狀的玉環!
他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兩下。
帝碟是一個玉環,上面刻著許許多多晦澀難懂的符號文字圖案,明滅變化,不斷流動。
帝碟傳說是神賜給靈家的寶物,象征著皇帝的權力地位,瘸子因為偷這件東西,而被延康國師一劍砍掉了一條腿。
不過帝碟到手后,瘸子研究了幾十年也未能研究出所以然來,因此便不放在心上。
帝碟對他沒用,所以瘸子便將帝碟塞給了李茂,李茂一直隨身攜帶,從未表露在人前。
“不會這么巧吧?”
秦牧喉嚨上下起伏一次,只覺得世事造化弄人。
洞穴下方,豢龍君開始作法,催動煉化巨大的龍巢,試圖將龍巢收走。
“奇怪,好像真龍之主距離這里很近,龍巢有了感應……”
豢龍君驚訝道:“好像就在不遠處,奇怪……先收了龍巢,那時便知道真龍之主在哪里了!”
“別找了!”
淡淡的嗓聲傳來,讓豢龍君抬頭,便見到一個赤裸著上身,腰間佩著四把古劍的少年,手中捏著一枚玉玨。
“真龍之主就在我這里,不過你是收不走了!”
李茂說話間,一拍腰間誅窮劍陣。
“還是留下來,為天下百姓發光發熱吧!”
“誅窮劍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