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的商秀妍扯了扯蘇芷苓的衣角,聲音里帶著點藏不住的不安。
“豆包,差不多得了,別真把你爸惹毛了。”
蘇芷苓滿不在乎。
“小媽,再來一次。”
“誰讓他這一年到頭都不管我的!”
這聲小媽,叫得商秀妍瞬間就沒了立場。
她只能寵溺道:
“好吧,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蘇芷苓嘴角一揚,得到許可,油門一擰,動作行云流水。
電車發出嗡鳴,伴隨著一個漂亮的甩尾,車頭調轉,再次朝著蘇牧的方向沖了過去。
“吱——!”
一聲剎車聲。
九號電車停在了蘇牧面前,車頭離他的膝蓋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蘇芷苓抬起下巴,兩條修長的腿撐著地,姿態又酷又拽。
“老登。”
蘇牧背著手,老神在在地看著她,臉上甚至還掛著點笑意。
“乖女兒,你來干嘛。”
“別叫我女兒!”
蘇芷苓立刻反駁,聲音提得老高,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我是你小老婆的閨蜜!請你搞清楚身份!”
蘇牧聽到這話,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這繞了一圈,不還是女兒么。
蘇芷苓完全沒理會他臉上的古怪神情,下巴一揚,指向自已身下的新座駕。
“看到我這車沒?”
蘇牧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平淡。
“一般貨色。”
這反應顯然沒達到蘇芷苓的預期。
這老登,嘴還是這么硬!
就不肯露出一丁點羨慕的表情嗎?
她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攻擊方向,眼神里帶上了幾分鄙夷。
“兩萬八千三,全款買的。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現在,有錢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蘇牧身上游走,把他從頭到腳都審視了一遍。
“看你這落魄樣,大中午的還有空在學校里瞎晃悠,想必是失業了吧?”
“一個失業的中年男人,兜比臉還干凈,你配得上我閨蜜么?”
“你打算以后讓我閨蜜跟著你喝西北風,過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么?”
這一連串的嘴炮輸出,打得人措手不及。
車后面的商秀妍急了,小臉漲得通紅,拼命拍著蘇芷苓的后背。
“豆包!不許說這些!”
她探出頭,對著蘇牧急切地解釋。
“孩他爸,你別聽她胡說!
“我和你是真心相愛的!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
蘇牧覺得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他沒想到自家女兒給他整上短劇嘲諷打臉那一套了。
臺詞背得還挺溜。
這丫頭,片子沒少看啊。
蘇牧非但沒生氣,反而背著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然后呢?說完了嗎?”
蘇芷苓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憋著的一口氣更盛了。
她決定,直接攤牌。
“跟你商量個事。”
蘇芷苓的表情嚴肅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些。
“你,把我小媽轉成大的。”
“我,替她給你三十八萬嫁妝!”
“我小媽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憑什么給你做小啊!”
!!!
這話一出。
空氣都安靜了。
周圍路過的幾個學生腳步一頓。
原本大家只是好奇這邊的爭吵,這會兒聽到38萬嫁妝、小媽轉正這些虎狼之詞,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紛紛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假裝看風景,耳朵卻豎得老高。
現在的大學生玩得這么花嗎?
給自已小媽出嫁妝?
讓親爹把小老婆扶正?
大中午的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這演的是哪一出?
車后面的商秀妍也徹底蒙了。
她捂著嘴,眼睛里瞬間就涌上了水汽。
她以為蘇芷苓說著是過來氣她爸的,
沒想到沒想到好閨蜜是拐著彎來給她爭名分的。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商秀妍感動得稀里嘩啦,一把從后面緊緊抱住蘇芷苓的腰。
“豆包,你太好了。”
“真的,真的不需要這樣!!”
蘇牧也懵了。
他是真的有點懵。
他原本以為,自已這女兒就是青春期叛逆,有錢了就來找老父親炫耀一下,順便踩兩腳,滿足一下虛榮心。
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是來幫自已閨蜜出頭的!
不是……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她哪來的三十八萬?
昨天還欠著兩萬網貸,今天就能掏出三十八萬現金了?
搶銀行都沒這么快吧!
蘇牧震驚得腦子都有些宕機,背在身后的手一松。
“啪嗒。”
一根棍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蘇芷苓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了過去,看到那木棍,她也震驚了。
“你拿根破棍子想干嘛?”
“剛才是不是想抽我?你還想家暴?”
蘇牧回過神來,老臉一紅。
他彎腰撿起棍子,若無其事地在手里掂了掂,
“胡說什么。”
“我看這樹枝造型奇特,想拿回去收藏。”
“你不懂藝術。”
他絕對不會承認,剛才看到女兒那副精神小妹的派頭,
他是真的動了心思,想抽她一頓,讓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父愛如山。
沒想到啊。
女兒沒學壞,還是自已的好豆包啊。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眼是好的,知道心疼人。
是自已誤會她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蘇牧上前兩步,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
“哎!”
蘇芷苓猛地往后一躲,滿臉警惕。
“別碰我!”
“我不想和閨蜜的老公有任何肢體接觸!
“請你自重!!”
蘇牧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又是一陣猛抽。
這叫什么話啊!
我是你親爹!
這沒完了是吧?
蘇牧深吸一口氣,把手收了回來,插進褲兜里。
“行行行,我不碰你。”
“這個要求我不答應。”
“你走吧。”
開什么玩笑。
他蘇牧存款百萬,怎么可能因為區區三十八萬就被拿捏。
錢是小事。
主要是家里那個病嬌大老婆要是知道了,他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個校園。
蘇芷苓沒想到他拒絕得這么干脆。
她委屈地指著蘇牧,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趕自已親生女兒走?”
蘇牧:“……”
誒。
這豆包自由切換角色是不。
攻防一體啊。
蘇芷苓看蘇牧遲遲不肯松口,咬了咬牙,下了最后通牒。
“老登!你只要答應,我再加你兩萬嫁妝,湊個整,四十萬!”
她倔強地看著他。
“你如果不答應……”
蘇牧想都沒想,直接打斷了她。
“不答應。”
斬釘截鐵。
沒有半點猶豫。
蘇芷苓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本來想著自已父親整天為錢發愁,想幫下家里。
這錢她拿著燙手,不如給老爸改善生活。
還能順便給小媽一個名分,這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他為什么不答應?
憑什么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
難道在他眼里,錢不重要?小媽也不重要?自已這個女兒,更不重要?
一股失望涌上心頭。
原來他不是窮,他就是冷漠!
“好,很好。”
蘇芷苓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重新戴上頭盔。
頭盔下的聲音顯得有些悶,卻透著決絕。
“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
“活該你窮一輩子!”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她猛地一擰油門。
車子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只留給蘇牧一個背影。
商秀妍坐在后座上,被這加速嚇了一跳,趕緊抱緊了蘇芷苓的腰。
她扭過頭,沖著越來越遠的蘇牧大喊。
“孩他爸!我會勸好豆包的!你放心!”
聲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風里。
蘇牧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是有苦衷的啊。
女兒那個素未謀面的病嬌大媽媽,可兇殘了。
只是這事兒,要怎么跟她解釋呢?
蘇牧很是苦惱。
這下賭約難度又增加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