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志愿軍第九兵團穩(wěn)健而高效的穿插推進。
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先頭部隊的腳步踏過敵人破碎裝備的陣地，一路接收了元山、興南等戰(zhàn)略要地以及東海岸漫長的防線。
戰(zhàn)士們面容憔悴，軍裝襤褸，許多人的手腳還包裹著防凍繃帶，但他們的眼神銳利，步伐堅定。
志司的命令就在此時抵達，清晰而又明確：
“第九兵團各部：
你部歷經苦戰(zhàn)，予敵重創(chuàng)，光復東線失地，功勛卓著。
現(xiàn)東線之敵已狼狽南竄，短期內無力北犯。
著你部即日起，全面接防元山至興南港一線海岸防御任務。
核心任務：轉入休整。
一、 立即統(tǒng)計傷亡，優(yōu)先后送重傷員，全力救治。
二、 清點并分發(fā)繳獲物資，尤其冬裝、食品、藥品，務必保障戰(zhàn)士基本生存需求。
三、 就地構筑防御工事，防敵登陸及小股部隊襲擾。
四、 收攏部隊，補充兵員，恢復建制，總結戰(zhàn)斗經驗。
五、 等待后續(xù)糧食、彈藥、被服補給。
命令逐級傳達。
無論是在剛剛收復的興南港碼頭，還是在元山外圍的冰封山嶺間，疲憊至極的兵團將士們聽到“休整”二字時，幾乎難以相信自已的耳朵。
隨即，近乎虛脫的寬慰席卷了隊伍。
沒有人歡呼，許多人只是默默地尋找避風處坐下，仔細檢查自已凍傷的手腳，或者小心翼翼地打開剛分到的罐頭。
他們太需要休息了，需要治療，需要一碗熱湯，需要睡一個不被槍炮聲驚醒的覺。
第二次戰(zhàn)役的輝煌勝利，是通過難以想象的巨大犧牲換來的。
關于東線戰(zhàn)場的粗略傷亡數字，司令部已經有了最終核算，
出發(fā)時滿編十五萬人的雄師，如今還能挺直腰板站在風雪中的，已然銳減。
總傷亡超過四萬余人…
但對于親身經歷了長津湖煉獄的第九兵團每一位幸存將士而言，這份沉重與慘烈，根本無需任何紙面報告來告知。
兵團指揮部迅速行動，將領們同樣疲憊，但眼神中多了幾分踏實。
他們知道，這是用無數戰(zhàn)友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喘息之機。
西線的捷報也同步傳來，志愿軍主力已全線推進至三八線附近。
西線的收復失地的捷報，如同野火傳遍志愿軍各部，也將勝利的狂喜與前所未有的戰(zhàn)略主動權，一并帶回了位于成川附近的志愿軍司令部。
地圖上，代表敵我的箭頭已穩(wěn)穩(wěn)壓過三八線，光復平壤的消息更是令人振奮。
然而，志司指揮部內的氣氛，在興奮之余，卻更多了一份異乎尋常的凝重與審慎。
總司令站在巨大的作戰(zhàn)地圖前，眉頭緊鎖。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三八線附近的位置，然后緩緩劃過那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最終停留在代表敵軍重兵集結的釜山-大邱地域。
“同志們，勝利巨大，但代價同樣巨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部隊打得太苦了。西線的同志需要休整，東線的兵團更是傷亡慘重，急需補充。
我們的糧食、彈藥，尤其是炮彈，幾乎打空了。
繳獲組建的汽車團損失大半，美國人的飛機像蝗蟲一樣盯著我們的運輸線。”
他環(huán)視著在場的副司令員、參謀長等人，目光銳利：“你們說，我們現(xiàn)在這副樣子，像是一支能立刻繼續(xù)南進，直搗漢城，甚至把美國人趕下海的樣子嗎？”
副司令員接口道，語氣嚴肅：“司令員說的是。
部隊極度疲勞，減員嚴重。
很多連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還能戰(zhàn)斗。
后勤是最大的短板，強行南進，一旦補給跟不上，部隊有被困在南面，被敵人反擊吃掉的危險。”
另一副司令員負責后勤，他的臉色最為凝重：“糧食最多只能維持一周的低強度作戰(zhàn)。
炮彈，尤其是重炮彈，儲備見底。
新的補給從國內運上來，需要時間，還要冒著敵人空中封鎖的巨大風險。
現(xiàn)在繼續(xù)進攻，等于讓戰(zhàn)士們赤手空拳去撞敵人的鋼鐵堡壘。”
參謀長指著地圖上的仁川和元山港：
“還有一個隱患。敵人擁有絕對的海空優(yōu)勢。我們主力一旦深入南方，側后漫長的海岸線完全暴露。
如果敵人再次搞一次‘仁川登陸’，截斷我們的退路，后果不堪設想。”
基于這冷酷而現(xiàn)實的判斷，志司的決心迅速形成，并化作電波，傳向整個志愿軍戰(zhàn)線：
“西線各軍：于當前三八戰(zhàn)線轉入防御，構筑堅固工事，就地休整補充。嚴密監(jiān)視敵軍動向，防敵反撲。”
“第九兵團：繼續(xù)執(zhí)行東海岸守備與休整任務。”
“全軍：暫停大規(guī)模進攻行動。利用戰(zhàn)斗間隙，全力補充兵員、糧彈、被服，救治傷員，恢復戰(zhàn)力。
下一步行動，待命！”
這道“停止于三八線”的命令，對于志司而言，是基于軍事現(xiàn)實、無比清醒和負責任的決定。
然而，當志司這份決定“停止于三八線”的電文被譯出，送至搬進平壤領袖官邸的金成柱而言，引發(fā)的卻是一場足以掀翻屋頂、混合著震驚、憤怒與極度失望的雷霆震怒。
連日來，雪片般飛來的捷報，平壤光復，元山、谷山、伊川，金城、黃州等二十多座縣城的收復，與敵軍潰不成軍！
早已將官邸內的氣氛推向狂熱的頂點。
巨大的軍事地圖上，代表人民軍與志愿軍的紅色箭頭勢不可擋地向南推進，仿佛一股無可抗拒的歷史洪流，即將滌凈整個半島。
勝利的烈酒徹底沖昏了包括金成柱在內幾乎所有北朝高層官員的大腦。
他們沉浸在“統(tǒng)一在望”的巨大喜悅和興奮中，所有的思維都已被“前進，前進，不停頓地前進！”所占據。
至于馬修·李奇微的上任，已然被其視為美軍臨陣換將、指揮體系混亂的又一明證，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根本無法與“敵人總崩潰”這個“確鑿無疑”的事實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