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不再信任省委內部的某些環(huán)節(jié)，或者，他懷疑那把致命的匕首，或許就藏在身邊不遠處。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規(guī)避可能存在的更大風險，也是在用最強硬的方式，向北平示警。
這個猜測，讓長者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他沉默片刻，腦中飛速權衡。
最終，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此事我已完全知曉。你們的判斷和處理方向是正確的。我的意見如下：”
“第一，完全同意啟動最高級別調查程序，成立調查組。
要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無論是來自何方的敵人，都必須挖出來，徹底消滅！”
“第二，務必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絕對保障陳朝陽同志的人身安全。
他的安全，關系到重大國策的推進，不容有失！”
“第三，”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格外深沉，“將此事的全部情況，以及陳朝陽同志的反應，立刻形成一份絕密報告，直接報送總干事部。
朝陽同志是他的老部下，于公于私，都應讓他第一時間掌握詳情。后續(xù)如何處理，請他統籌決斷。”
“是，立刻執(zhí)行！”電話那頭傳來毫不猶豫的回應。
放下電話，長者沒有再立刻處理其他文件，而是獨自坐在燈下，沉思了很長時間，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但長者的目光卻依然凝重地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他知道，一場遠比表面看來更加復雜、更加深邃的斗爭，已經隨著那幾聲冷槍，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陳朝陽這個年輕的“石頭”，投出的這一下，已然驚起了層層波瀾。
總干部部，辦公室。
夜色同樣籠罩著這處繁忙一日后稍顯靜謐的院落。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鋼筆偶爾劃過的細微聲響。
這位素以寬厚儒雅、愛兵如子著稱的“政工巨匠”，剛剛審閱完一份關于全軍干部輪訓的計劃草案，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剛端起茶杯，想借著片刻閑暇潤潤喉，舒緩一下疲憊的神經，目光卻又落回到桌面上那份關于全軍師級以上干部近期調整配備的初步方案上。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頁停留，那上面有一個他極為熟悉的名字，后面緊跟著新添的職務——陳朝陽，漢東省委常委、省工業(yè)廳廳長，兼軍事學院教務部副主任。
這份任命，還是他不久前親自與陳朝陽深入談話后簽發(fā)的，當時年輕人眼中閃爍的理想光芒與堅毅神情猶在眼前，讓他心中還洋溢著對這位得力干將、亦如子弟般晚輩的殷切期望與重托。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重有序但頻率明顯快于平常地敲響
“咚，咚咚，咚”。
這獨特的敲門節(jié)奏是約定俗成的緊急信號。
總長眉頭微蹙，頭也沒抬地沉聲道：“進來。”
門被迅速推開，他的機要秘書走了進來，雖然步伐急促，但依舊保持著軍人特有的規(guī)整步態(tài)。
與往常不同的是，他的臉色失去了平日的紅潤，顯得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焦灼。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封口處鮮明的“絕密·特急”字樣刺人眼目。
秘書在辦公桌前一步處立定，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將文件放在桌上等待批示，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清晰無比：
“首長，萬分緊急，絕密電報，來自北平社會部，并抄送政務辦公室，是……是關于陳朝陽同志的！”
他甚至下意識地用了“萬分緊急”這個在內部極少使用的詞匯。
總長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一絲被打斷工作的不悅，但更多的是對秘書異常神態(tài)的重視。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秘書那蒼白的臉上，尤其是聽到“陳朝陽”和“絕密特急”這幾個字連在一起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講。”他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一個字，言簡意賅，卻無形中透出一股壓力。
秘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更平穩(wěn)些，但這份急切依舊透過字句傳遞出來：
“電報稱，陳朝陽同志于京州前往蘇北調研途中，在江都縣老牛坡地段遭遇專業(yè)武裝人員有預謀的伏擊刺殺！
警衛(wèi)員李春來同志為保護首長，當場犧牲！
陳朝陽同志本人……憑借戰(zhàn)場經驗奮力反擊，現已脫險，暫無生命危險，但經歷極為兇險！”
“什么？！”
一向以沉穩(wěn)儒雅、寬和待人著稱的總長，此刻反應竟比聽到任何噩耗都要劇烈。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花鏡滑落到鼻梁都渾然不覺，一向溫和的眼眸中瞬間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和難以遏制的怒火！
“遇刺？！犧牲？！！”他幾乎是低吼著重復這兩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帶著灼熱的憤怒和痛心，
“什么時候的事？在哪里？兇手抓到沒有？！”
他一把從秘書手中拿過電文，動作依然迅疾，急速地瀏覽起來。
越是往下看，他的臉色就越是陰沉，額頭青筋隱隱跳動，握著電文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不久前景象：那個年輕、挺拔、眼神銳利又充滿朝氣的身影，就站在他現在的位置前，接受新的使命，眼神里全是奔赴新戰(zhàn)場的決心和光……
這才過去多久？竟然就傳來了他遇襲，貼身警衛(wèi)員殉職的噩耗。
“猖狂！！”一聲低沉的怒喝從他喉間迸發(fā)，不再是平日里溫和的語調，而是充滿了痛心與震怒。
一向以沉穩(wěn)、寬和著稱的“儒將”，此刻眼中燃起的怒火幾乎要實質化。
他極少如此失態(tài)，但陳朝陽于他而言，絕非普通下屬，那是他極其看重、悉心培養(yǎng)、寄予厚望的愛將，是有著深厚師生情誼、近乎子侄般的后輩！
護犢之情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是什么人？！竟敢如此下作，對我軍的功勛戰(zhàn)將下此毒手！”他此刻已然憤怒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