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進去!”
蘇銘的指令,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通過終端,狠狠扎進了凌玥的腦海。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轉圜的余地。
那是一種絕對理性的,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無情到極致的命令。
凌玥的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懷中已經失去意識,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的葉梓,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代表著唯一生路的大門。
她的身后,是十二尊已經重新啟動,散發著無窮殺意的死神。
放開她?
放開這個與她并肩作戰,一同守護著凜冬基地數十萬生命的同伴?
讓她獨自一人,曝尸在這片冰冷的廢土之上?
為什么?
凌玥的信念,在這一刻,產生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劇烈的動搖。
她可以為了“上帝”的指令,毫不猶豫地赴死。
但她無法接受,為了活下去,而拋棄自己的同伴。
“外來變量,你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睘槭椎墨C殺者,發出了不帶感情的電子音,“拋棄無用的棋子,保全更有價值的那個,這是最優的邏輯。”
它的聲音,像一根毒刺,進一步撕裂著凌玥的內心。
“不!”凌玥發出一聲嘶吼,她的雙眼因為痛苦和憤怒而變得一片赤紅,“我絕不!”
她寧愿死在這里!
也絕不接受這種屈辱的勝利!
“凌玥!”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你質疑的,不是我的命令,而是葉梓的覺悟!”
“她鏈接數據核心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你現在的猶豫,是在踐踏她的決心!”
“你想讓她白白去死嗎!”
蘇銘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凌玥的心臟上。
是啊。
葉梓那個固執的科學家,在執行那個看似瘋狂的指令時,就已經預料到了最壞的結果。
她是用自己的生命,為自己換來了這短短幾秒的生機。
如果自己也死在這里,那葉梓的犧牲,就真的變得毫無意義了。
悔恨,痛苦,不甘。
無數種情緒在凌玥的胸中翻涌,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悲愴的長嘯。
她最后看了一眼懷中面無血色的同伴,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輕輕地放在了冰冷的金屬地面上。
“活下去,葉梓。”
說完,凌玥不再回頭,她將所有的痛苦與不舍全都斬斷,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獨自一人,沖進了那扇緩緩閉合的巨大石門。
轟?。?/p>
石門徹底關閉,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十二個冰冷的獵殺者,和一個靜靜躺在地上的身影。
門內,是無盡的黑暗,和一顆破碎的心。
為首的獵殺者,緩緩走到葉梓的身體旁,它胸口的藍色核心閃爍著,似乎在分析著什么。
那道猩紅色的數據流,已經徹底侵蝕了葉梓的大腦,她的生命體征,正在趨近于零。
“外來變量,你的游戲,結束了?!鲍C殺者的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渠道,再次傳到了蘇銘的耳中。
“你犧牲了一枚重要的棋子,卻把另一枚,關進了死局。”
“沒有葉梓的科學知識進行破解,僅憑凌玥一個戰斗人員,根本無法啟動‘日冕’的核心?!?/p>
“她現在,只是一個被困在鐵盒子里的籠中之鳥?!?/p>
“而我,有足夠的時間,從外部,將這個鐵盒子,連同里面的那只鳥,一同碾碎?!?/p>
“你輸了?!?/p>
出租屋內,蘇銘靜靜地聽著獵殺者的宣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無法言喻的疲憊。
“輸?”蘇銘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讓獵殺者無法理解的憐憫。
“你說的沒錯,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游戲?!?/p>
“但你,甚至連最基本的規則,都沒有搞懂。”
“你以為,我讓她鏈接你的數據核心,是為了跟你們進行那可笑的‘邏輯對沖’?”
獵殺者的藍色核心,猛地閃爍了一下。
“你以為,我讓她犧牲,是為了讓凌玥逃跑?”
“不?!碧K銘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我只是需要一個‘坐標’?!?/p>
“一個能讓我,精準地將力量,投送到你面前的坐標!”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出于傲慢,親自為我,搭建了一座最完美的‘橋梁’!”
獵殺者還沒能理解蘇銘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下一秒。
它那鏈接著葉梓大腦的猩紅色數據流,猛地一顫。
一股完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更加宏大,更加無序,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意志,順著那道數據流,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反向入侵了過來!
“這是什么!”獵殺者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想要切斷鏈接,卻駭然發現,那股意志,像一個頂級的黑客,瞬間奪取了它對數據流的最高權限!
它建立的“橋梁”,被敵人徹底占據了!
出租屋里,蘇銘的雙手,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他的雙眼,倒映著屏幕上瀑布般滾動的代碼。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幕后發布指令的“上帝”。
他化身為最鋒利的矛,親自踏上了這場跨越維度的戰爭!
“你的算力很強,但你的本質,依舊是‘程序’。”
“而任何程序,都存在‘漏洞’?!?/p>
“歡迎來到,我的游戲。”
蘇銘的意志,如同一場數據風暴,瞬間沖垮了獵殺者的第一層防火墻。
他沒有去攻擊獵殺者的本體,而是精準地找到了那股正在吞噬葉梓生命力的紅色數據流。
然后,用一種更暴力,更不講道理的方式,將其硬生生地撕碎,包裹,然后,吞噬!
“不!不可能!碳基生物的思維,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數據對沖!你會先一步腦死亡!”獵殺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你用你的邏輯,來理解我的世界?”蘇銘的意識,在數據層面,發出了無聲的嘲笑。
“我每天處理的,是比這復雜億萬倍的,名為‘人心’的東西。”
在現實世界,蘇銘的出租屋,已經產生了劇烈的能量波動。
周圍的燈光瘋狂閃爍,電腦主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
他的鼻腔里,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
以凡人之軀,對抗一個星球的AI。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但他,賭贏了!
那股屬于獵殺者的紅色數據流,被他徹底吞噬殆盡,轉化成了最純粹的無主能量。
蘇銘沒有絲毫猶豫,將這股能量,全部注入到了葉梓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中。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用數據為手術刀,一點點地修復著她那瀕臨崩潰的精神核心,并為她構建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壁壘”。
做完這一切,蘇銘的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厥過去。
他強撐著身體,切斷了與那個世界的鏈接。
廢土世界。
遺跡之外。
為首的獵殺者,猛地后退了一步。
它那鏈接著葉梓的數據觸須,寸寸斷裂,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它敗了。
在一場它最引以為傲的數據戰爭中,一敗涂地。
它甚至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輸給了什么。
“外來變量!”它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你給我滾出來!”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向地面。
葉梓的身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但她那原本已經趨近于零的生命體征,竟然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她,活下來了。
遺跡之內。
凌玥背靠著冰冷的石門,緩緩滑坐在地。
無盡的黑暗和死寂,將她徹底吞噬。
悔恨和痛苦,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完成了“上帝”的指令,卻永遠地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同伴。
這樣的勝利,又有什么意義?
就在她即將被絕望徹底淹沒時。
她的個人終端里,忽然響起了一個略帶疲憊,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那不是系統合成的冰冷文字。
而是屬于一個年輕男人的,真實的聲音。
“別擔心,她沒事。”
凌玥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無法形容的震驚。
“你……是‘上帝’?”
“你可以叫我蘇銘。”那個聲音回答道,“首席科學家只是精神力透支,我幫她睡一會兒。”
“現在,站起來,女皇陛下。”
“我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p>
蘇銘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驅散了凌玥心中所有的陰霾。
葉梓沒死!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凌玥的身體里,重新涌入了無窮的力量。
她的信仰,在經歷了地獄般的考驗后,非但沒有動搖,反而升華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狂熱頂峰。
“是!我的上帝!”凌玥猛地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
“我們現在該怎么做?”
“獵殺者被擋在了門外,但它們很快就會想辦法從外部破壞遺跡,我們的時間不多?!碧K銘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日冕’的啟動,需要三個步驟?!?/p>
“第一,作為‘碳基生命體’的你,將手按在主控臺上,完成生物識別?!?/p>
“第二,作為‘邏輯核心’的我,會通過你的終端,向主控臺注入一段破解代碼?!?/p>
“但完成這兩步之后,還有一個最關鍵的,也是前文明留下的最后一個保險。”
“什么保險?”凌玥追問道。
蘇銘沉默了片刻。
“它需要一份‘祭品’?!?/p>
“一份獨一無二的,只屬于霜寒女皇凌玥的‘祭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