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和陳老的手還握在一起。
那份剛剛達成的，足以改變未來的協(xié)議，墨跡未干。
房間里的空氣，卻因為那一行血紅色的警告，瞬間凝固，比之前風暴拿槍指著蘇銘時還要冰冷。
第三方。
51區(qū)。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含義，陳老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另一個超級玩家。
也是他們最直接，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這是什么意思？”陳老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的視線瞬間從蘇銘的臉，轉(zhuǎn)移到了那塊閃爍著紅光的屏幕上，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意思就是，陳老，你們來晚了。”蘇銘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我們這場牌局剛剛開始的時候，已經(jīng)有另一個玩家，注意到了我們桌上的籌碼。”
風暴的神經(jīng)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他完全聽不懂蘇銘在說什么，但他能感覺到，陳老身上那股瞬間爆發(fā)出來的，如同實質(zhì)般的殺氣。
“他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陳老追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怎么知道？”蘇銘攤了攤手，“或許是我之前強行干涉廢土世界法則時，產(chǎn)生的能量波動過大，被他們的戰(zhàn)略衛(wèi)星捕捉到了。”
“或許，他們和我一樣，也擁有一個能連接異世界的‘系統(tǒng)’。”
蘇銘的第二句話，讓陳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后一種可能性，遠比前一種，要可怕得多。
如果說蘇銘的存在，是讓他們看到了彎道超車的希望。
那么另一個“蘇銘”的存在，就意味著這場競賽，將提前進入到他們完全無法預測，也無法掌控的白熱化階段。
“你能追蹤到他們嗎？或者，屏蔽他們的信號？”陳老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有些沙啞。
“不能。”蘇銘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不是真正的神，陳老，我只是一個掌握了部分后臺權限的玩家。”
“對方的‘探針’，用了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加密方式，繞過了我的直播系統(tǒng)，直接刺探到了廢土世界的底層數(shù)據(jù)。”
“這說明，對方的技術水平，或者說，對方所掌握的‘系統(tǒng)’，在某些方面，可能比我的更高級。”
這番話，蘇-銘半真半假。
他確實無法完全解析對方的信號，但他能感覺到，那股信號的本質(zhì)，和自己的系統(tǒng)，同根同源，卻又截然不同。
自己的系統(tǒng)，更像是“管理員”權限，可以發(fā)布指令，修改參數(shù)。
而對方的，則更像一個純粹的“黑客”，充滿了侵略性和攻擊性。
他故意夸大對方的威脅，就是要在這場剛剛開始的合作中，為自己爭取到更大的主動權和話語權。
他要讓陳老明白，他，蘇銘，是他們在這場未知戰(zhàn)爭中，唯一的，也是最不可或缺的王牌。
“我需要立刻看到對方的‘探針’到底是什么東西！”陳老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他那顆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大風大浪的心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著。
“如你所愿。”蘇銘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再次放回了鍵盤。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道道指令，通過那根無形的量子之線，傳達到了那個剛剛迎來第一縷陽光的廢土世界。
凜冬基地。
凌玥剛剛宣布完成立“議會”的決定，正準備將葉梓送入醫(yī)療艙。
突然，她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瘋狂震動起來。
是蘇銘的最高級別警報。
“所有人注意！立刻返回基地！開啟最高級別能量護盾！”凌玥的臉色瞬間一變，她那與生俱來的軍事直覺，讓她嗅到了一股比“獵殺者”更致命的危險氣息。
雖然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但對于“太陽神女”的第一個指令，沒有任何人敢于違抗。
整個凜冬基地，像一臺精密的戰(zhàn)爭機器，瞬間運轉(zhuǎn)起來。
嗡！
一道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基地籠罩在了其中。
幾乎是在護盾開啟的同一瞬間。
基地上空那片剛剛變得湛藍的天空中，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如同刀疤般的空間裂縫！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裂縫。
而是一種，數(shù)據(jù)層面的“強制入侵”！
出租屋內(nèi)，蘇銘的電腦屏幕上，代表著廢土世界空間穩(wěn)定性的數(shù)據(jù)曲線，瞬間從一條平穩(wěn)的直線，變成了一片混亂的雜波。
“來了！”風暴忍不住低呼一聲。
他看到，屏幕的直播畫面中，一只由無數(shù)個純黑色正方體組成的，仿佛是來自某個低像素游戲的“怪物”，正從那道空間裂縫中，一點點地擠了出來！
它沒有實體，沒有能量波動。
它本身，就是一段“錯誤”的代碼，一個不該存在于那個世界的“病毒”！
陳老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變化的黑色幾何體，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
這就是另一個超級大國，向異世界投送的“探針”？
它的目的是什么？
它想做什么？
那個黑色正方體組成的“怪物”，在完全降臨之后，并沒有立刻攻擊凜冬基地。
它懸浮在半空中，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不斷地分解，重組。
它像一個最高明的魔方玩家，在用自己的身體，演算著某種未知的公式。
“它在做什么？”陳老忍不住問道。
“它在學習。”蘇銘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它在解析這個世界的‘法則’，從最基礎的引力常數(shù)，到空氣中的元素構(gòu)成，再到能量護盾的運行頻率。”
“它在將這個陌生的世界，一點點地，轉(zhuǎn)化為它能理解的數(shù)據(jù)。”
“一旦它的‘學習’完成，整個凜-冬基地在它面前，將不會有任何秘密可言。”
凜冬基地的指揮室里。
所有科學家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變化的黑色怪物，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報告！我們所有的探測設備，都失效了！”
“在它的干擾下，我們無法讀取到任何有效的環(huán)境參數(shù)！”
“它就像一個數(shù)據(jù)的黑洞，在瘋狂地吞噬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
凌玥站在指揮臺前，臉色無比凝重。
“上帝，我們需要您的指引！”她對著終端，發(fā)出了最急切的呼喚。
出租屋內(nèi)，蘇銘的雙手，懸停在鍵盤之上，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等。
等陳老的一個態(tài)度。
陳老看著蘇銘的側(cè)臉，瞬間明白了蘇銘的意圖。
這個年輕人，是在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立刻兌現(xiàn)剛才的承諾！
“風暴！”陳老猛地回頭。
“在！”
“立刻聯(lián)系總指揮部，告訴他們，我以我個人的名義，批準蘇銘同志的一切請求！”
“‘天河’超算中心的使用權限，立刻向他開放！”
“連接國家主干光纖網(wǎng)絡的‘紅線’，立刻鋪設到這里！”
“另外，通知科學院的李院士，王院士，還有搞社會學研究的張教授，讓他們組成臨時顧問團，二十分鐘內(nèi)，我要在這里，看到他們的人！”
陳老的一連串命令，讓風暴徹底懵了。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立正敬禮。
“是！”
當風暴通過加密頻道，將陳老的指令傳達出去時。
整個國家的最高層，都因為這幾道看似瘋狂的命令，而引發(fā)了一場劇烈的地震。
但陳老的威望，和他賭上自己政治生命的行為，讓所有人都選擇了執(zhí)行。
“蘇先生。”陳老重新看向蘇銘，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銳利，“現(xiàn)在，能讓我看看，你的‘貨物’，到底值不值這個價了嗎？”
蘇銘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當然。”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凌玥，聽我指令。”
“將‘日冕’發(fā)射后，儲存在基地核心的備用能源，全部調(diào)動起來。”
“以你‘太陽神女’的名義，向所有凜-冬基地的民眾，借用他們的‘信仰’！”
“用你們的意志，去構(gòu)建一道精神壁壘，將那個‘病毒’，暫時困住！”
蘇銘的指令，讓凜冬基地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用“意志”，去構(gòu)建壁壘？
這種事，怎么可能做到？
“不要質(zhì)疑！執(zhí)行！”蘇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凌玥咬了咬牙，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選擇了無條件地相信。
她走上廣播臺，用她那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將蘇銘的“神諭”，傳達給了基地的每一個人。
奇跡，在這一刻，發(fā)生了。
當數(shù)十萬幸存者，將他們對“太陽神女”的狂熱信仰，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時。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龐大的精神能量，從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沖天而起！
那道金色的洪流，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金色大網(wǎng)，將那個黑色的“病毒”，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這……這是什么！”出租屋內(nèi)，風暴看著屏幕上那神跡般的一幕，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
“我說了，是信仰。”蘇銘的回答，云淡風輕，“一種你們還無法理解，也無法利用的，更高維度的能量。”
陳老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足以顛覆現(xiàn)有物理學體系的能量領域！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這次賭博，變得物超所值！
“還不夠。”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只能困住它，無法消滅它。”
“想要真正地解決它，我需要更龐大的計算力，去解析它的底層代碼，找到它的‘刪除’指令。”
他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風暴。
風暴立刻會意，對著耳麥焦急地催促道：“‘天河’的鏈接呢？還要多久！”
“報告！已經(jīng)接通了！數(shù)據(jù)端口已開放！”
“很好！”蘇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熟練地在電腦上敲下一串代碼，一個充滿了科幻感的虛擬進度條，出現(xiàn)在了屏幕的一角。
“正在鏈接‘天河’超級計算機……鏈接成功！”
“正在上傳目標數(shù)據(jù)模型……”
“正在進行交叉邏輯解析……”
在“天河”那堪稱恐怖的算力加持下，原本在蘇銘眼中如同一團亂麻的黑色“病毒”，它的數(shù)據(jù)構(gòu)成，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層層剝開！
無數(shù)個蘇銘看不懂的，卻又充滿了某種規(guī)律性的代碼片段，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不行，還是太慢了！”蘇銘的眉頭緊緊皺起，“它的自我進化速度，比‘天河’的解析速度還要快！它在不斷生成新的加密算法，來對抗我的解析！”
“我們需要一個‘變量’，一個能從內(nèi)部，干擾它進化的變量！”
“什么變量？”陳老追問道。
蘇銘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依舊處于昏迷中，被送入了醫(yī)療艙的首席科學家，葉梓的身上。
“一個，同樣擁有頂級科學邏輯，并且，剛剛被我用‘神力’，重塑了精神核心的‘超級大腦’。”
蘇銘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瘋狂的笑意。
“陳老，想不想看看，當你們的超級計算機，和一個異世界的天才科學家，進行一次‘跨維度’的聯(lián)機時，會產(chǎn)生怎樣奇妙的化學反應？”
這個提議，讓陳老和風暴，再一次陷入了呆滯。
跨維度，聯(lián)機？
這種只存在于科幻小說里的事情，真的可能實現(xiàn)嗎？
“怎么做？”陳老的聲音，已經(jīng)徹底嘶啞。
蘇銘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一段全新的，充滿了瘋狂與想象力的指令。
“凌玥，進入醫(yī)療艙，將葉梓的個人終端，直接鏈接到她的精神海中樞。”
“然后，告訴她。”
“她的‘上帝’，需要她醒來，與另一個世界的‘神’，共同完成一次，足以載入兩個文明史冊的偉大實驗！”
“告訴她，這是她唯一一次，能親手觸摸到‘真理’的機會！”
“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