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身后的警衛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在和什么人說話?
一個剛剛被國家最高暴力機關破門而入的嫌疑人,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竟然在反過來,和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一個足以影響國家戰略決策的大人物,談“價碼”?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是在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姿態,將自己擺在了和整個國家平起平坐的談判桌上。
陳老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里,卻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陳老輕輕點了點頭,他揮了揮手,“風暴,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p>
“陳老!”風暴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讓他做。”陳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警衛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無聲地退出了房間,并帶上了那扇已經破碎的門。
房間里,只剩下了三個人。
蘇銘依舊穩穩地坐在那把破舊的電競椅上,仿佛那不是一張椅子,而是一張無形的王座。
陳老拉過一張凳子,在蘇銘對面坐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臺依舊嗡嗡作響的電腦主機上。
“在談價碼之前,蘇銘同志,我們至少應該先確認一下‘貨物’的價值,不是嗎?”陳老的聲音很平緩。
“當然?!碧K銘點了點頭,“所以,你們看到了什么?”
“我們看到了一個無法被現有物理模型解釋的穩定空間信道?!标惱暇従徴f道,“我們截獲了一段指向另一個高維宇宙的坐標數據,那段數據里,蘊含著一種全新的空間折疊算法,足以讓我們的航天科技,至少向前推進五十年?!?/p>
“這,只是你愿意讓我看到的。”
“那么,你沒讓我們看到的呢?那個被稱為‘廢土’的世界,它的文明程度,它的能量體系,它的生物構成,對于我們來說,又意味著什么?”
陳老的話,像一個最高明的牌手,直接掀開了牌桌的一角。
他在告訴蘇銘,他知道蘇銘的底牌是什么。
一個全新的,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
這,就是蘇銘手中最大的籌碼。
“所以,你們能開出什么樣的價碼?”蘇銘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他才是那個掌握著唯一鑰匙的人。
他要主導這場談判的節奏。
“國家科學院終身院士頭銜,享受最高級別的專家津貼。”陳老說出了第一個價碼。
蘇銘搖了搖頭。
“一支由你全權指揮的,百人規模的跨學科研究團隊,所有成員,都由國內最頂尖的科學家組成。”
蘇銘再次搖了搖頭。
“一筆沒有上限的研究經費,一家由國家出資,為你量身打造的私人實驗室,以及最高級別的安全保護?!?/p>
“陳老?!碧K銘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您說的這些東西,聽起來很誘人,但對我來說,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p>
“叫‘籠子’?!?/p>
“一個用黃金和鉆石打造的,無比華麗的籠子?!?/p>
陳老臉上的笑容,終于僵硬了一瞬。
“我不需要頭銜,因為在另一個世界,他們叫我‘上帝’?!?/p>
“我不需要團隊,因為那個世界最頂尖的軍事家和科學家,都只是我意志的執行者?!?/p>
“我更不需要經費和實驗室,因為只要我想,我可以隨時將那個世界的‘源質晶核’,兌換成這個世界數以億計的財富?!?/p>
“您覺得,您的這些價碼,能買走一個‘神’嗎?”
蘇銘的這番話,讓站在陳老身后的風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在說什么?
他瘋了嗎?
陳老的呼吸,卻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蘇銘,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吹牛或撒謊的痕跡。
但是沒有。
蘇銘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那是一種源于絕對自信的平靜。
“那你想要什么?”陳老的語氣,終于帶上了一絲凝重。
“很簡單。”蘇銘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權限?!?/p>
“我需要一個端口,一個能讓我,無限制地,訪問國家圖書館,以及各大科研機構數據庫的最高權限?!?/p>
“我需要知識,所有領域的知識,物理,化學,材料學,人工智能,社會學,所有的一切?!?/p>
“我要用你們這個世界數千年積累下來的文明,去為我的‘神諭’,構建最堅實的理論基石?!?/p>
陳老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個要求,已經觸及到了國家信息安全的核心。
“第二,算力?!碧K銘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這臺破電腦,已經快要燒了?!?/p>
“我需要一臺真正的超級計算機,算力至少要達到每秒一百億億次以上。”
“我還需要一條獨立的,能夠承受超高負荷能量傳輸的光纖線路,和一個不受任何限制的獨立電網?!?/p>
風暴在聽到“一百億億次”這個數字時,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蘇-銘想要的,是一臺足以排進世界前十的國之重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碧K銘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絕對的,不被干涉的自由?!?/p>
“你們提供資源,我給你們結果?!?/p>
“但我如何與那個世界溝通,溝通了什么,那都是我的事?!?/p>
“你們不能監控我,不能試圖繞開我與那個世界建立聯系,更不能,用任何方式,來干涉我的個人生活?!?/p>
“我們是合作關系,不是上下級?!?/p>
“我是你們通往新世界的唯一一座橋,但橋的所有權,在我手里?!?/p>
三個條件。
每一個,都堪稱驚世駭俗。
每一個,都在挑戰一個主權國家的底線。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后,陳老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苦笑。
“蘇銘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提的這些條件,任何一條,都足以讓我,立刻下令將你就地格殺?!?/p>
“我知道?!碧K銘的回答,云淡風輕。
“但您不會?!?/p>
“為什么?”
“因為您和我,是同一種人?!碧K銘看著陳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都是賭徒。”
“而您眼前的,是您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個賭局。”
“一個足以改變人類文明進程的賭局。”
“您,不敢不賭?!?/p>
陳老沉默了。
他又一次,被這個年輕人,精準地洞穿了內心。
沒錯。
他不敢不賭。
因為那個被截獲的“空間折疊算法”,已經被證實,是真實有效的!
這意味著,蘇銘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個全新的世界,正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擺在他們的面前!
如果因為自己的遲疑,而錯失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將成為整個國家的罪人!
“我不能完全答應你的條件?!标惱辖K于做出了決斷,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我們可以,各退一步?!?/p>
“超級計算機,獨立電網,還有一個絕對安全的,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這些,我明天就可以給你?!?/p>
“國家數據庫的權限,我可以為你開放百分之九十,除了最核心的國防機密,其他的,你都可以看?!?/p>
“但是,你的第三個條件,我不能接受?!?/p>
“我們可以不干涉你,但我們必須知道,那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p>
“我要一份完整的,不經任何刪改的,你與那個世界的所有通訊記錄和數據備份?!?/p>
“這是我們的底線?!?/p>
蘇銘看著陳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
交出數據,意味著他將失去部分信息的壟斷權。
但也意味著,他將擁有整個國家最頂尖的智囊團,來為他免費分析和處理這些數據。
這筆交易,不虧。
甚至,血賺!
“可以?!碧K銘終于點了點頭,“但所有的數據分析結果,以及基于這些結果所產生的任何應用,都必須由我來做最終的審核和解釋?!?/p>
“我,是唯一的‘神諭’發布者?!?/p>
“成交!”陳老猛地站起身,這一次,他再次向蘇銘伸出了手。
蘇銘笑了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住了那只蒼老卻有力的大手。
兩個分屬于不同時代,不同世界的“賭徒”,在這一刻,達成了一場足以改變未來的交易。
然而,就在他們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間。
蘇-銘那臺已經平靜下來的電腦屏幕上,突然,毫無征兆地,彈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帶著最高優先級的系統警報!
那不是來自廢土世界的任何一個人的信息。
而是一條,直接由系統法則發出的,冰冷刺骨的警告!
“警告:檢測到未知‘第三方’維度探針!”
“正在解析探針源信號……解析成功!”
“信號源坐標:地球,北美大陸,內華達州,51區?!?/p>
“第三方,已入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