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色的警告,像一把尖刀插在蘇銘的屏幕中央。
“警告:因果律擾動已超出閾值。”
“新形態(tài)‘精英級蝕骸’已誕生。”
蘇銘的心臟猛地一停。
他搞砸了。
他這個冒牌上帝,因為自己的胡亂指揮,真的催生出了一只他媽的精英怪。
“上帝!您看到了嗎!”
凌玥那帶著顫抖和驚恐的聲音,第一次通過私聊頻道傳了過來。
“西側防線外出現了一只怪物。”
“我們的‘光棱塔’對它完全無效!”
蘇銘猛地抬頭,看向直播畫面。
那是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龐然大物,全身覆蓋著詭異的黑色晶體,仿佛是深淵的具現化。
“轟!”
基地最強的能量武器“光棱塔”,射出的光束狠狠擊中了它的胸膛。
結果,那怪物只是不痛不癢地晃了晃身體。
它體表的晶體甚至連一道劃痕都沒有出現。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絕望和恐懼淹沒。
“免疫!它免疫能量攻擊!”
“這怎么打?”
“‘上帝’!快降下神罰啊!”
“‘上帝’為何沉默!”
蘇銘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神罰?
他拿什么去罰?
他連那個怪物的數據都還沒看懂。
“把它的實時影像和所有分析數據傳給我。”
蘇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
“不要慌亂,一切盡在掌握。”
他必須裝下去。
他這個“上帝”要是慌了,那“凜冬”基地就真的完了。
“是!”
凌玥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一股龐大的數據流傳了過來。
蘇銘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數據導入自己編寫的簡易分析程序里。
溫度,抗性,移動速度,攻擊模式。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一段段枯燥的數據,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不是神。
但他是一個頂級的游戲玩家。
任何怪物,只要是程序設定的,就一定有它的“機制”,一定有它的“漏洞。”
“上帝,它在靠近!”
“距離防線不足五百米!”
“它的能量讀數還在攀升,它在吸收‘光棱塔’的能量!”
凌玥的催促再次傳來,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
蘇銘根本沒理她。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死死盯住了一條毫不起眼的數據曲線。
能量吸收率。
還有一條,核心溫度。
他看懂了!
這個“晶骸領主”在吸收能量后,核心溫度會急劇上升,但它的行動邏輯并不會因此減緩,反而會因為能量過載而變得更加狂暴。
但是,任何系統(tǒng)都有一個閾值。
一旦超過那個閾值,就會“宕機。”
游戲術語,叫“硬直。”
一個無比瘋狂,堪稱異想天開的戰(zhàn)術,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凌玥。”
“遵命!”
“命令你所有的‘光棱塔’,立刻停止攻擊。”
蘇銘的這條指令,讓通訊器那頭的凌玥徹底愣住了。
“什么!”
“停止攻擊?”
“上帝,那等于是在自殺!它會直接沖垮我們的防線!”
“這是神諭。”
蘇銘只回了四個字。
“你,要違抗嗎?”
冰冷,漠然,不帶任何感情。
凌玥渾身一顫,她可以質疑戰(zhàn)術,但她不能質疑“上帝”本身。
“……遵命。”
幾秒鐘后,直播畫面中,所有射向“晶骸領主”的光束,戛然而止。
整個戰(zhàn)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基地的指揮室里,所有人都瘋了。
“女皇陛下在做什么!”
“她瘋了嗎!為什么要停止攻擊!”
“完了!凜冬基地要完了!”
“晶骸領主”也停下了腳步,它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似乎在困惑。
“很好。”
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命令你的‘幽靈’小隊出擊。”
“用你們射速最快的動能武器,持續(xù)攻擊它的四肢關節(jié),記住,不要停,但絕對不準攻擊它胸口的核心。”
“它的仇恨機制,會鎖定第一個對它造成持續(xù)高頻傷害的目標。”
“你們的任務,就是激怒它,然后,帶著它繞著整個防線。”
“跑。”
凌玥看著這條堪稱荒謬的指令,大腦一片空白。
跑?
帶著一只精英級的怪物跑?
這是什么戰(zhàn)術?
“你的遲疑,在浪費他們的生命。”
蘇銘冷冷地提醒。
凌玥咬緊牙關,將蘇銘的指令原封不動地傳達了下去。
“所有‘幽靈’小隊成員聽令!執(zhí)行‘上帝’的神諭!”
“放風箏。”
這個只存在于游戲中的詞匯,在這一刻,成為了這個廢土世界唯一的希望!
下一刻,十幾道矯健的身影從防線側翼的掩體中沖出。
他們手中的動能步槍噴吐出密集的火舌,金屬彈丸暴雨般地傾瀉在“晶骸領主”的膝關節(jié)和肘關節(jié)處。
“鐺鐺鐺鐺!”
子彈打在晶體外殼上,爆開一團團無用的火星。
傷害性幾乎為零。
但侮辱性極強。
“吼!”
“晶骸領主”被徹底激怒了。
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防線,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離它最近的那名“幽靈”隊員,瘋狂沖了過去!
戰(zhàn)斗,以一種無比詭異的方式,展開了。
十幾名“幽靈”隊員,如同最靈巧的斗牛士。
他們輪流吸引著“晶骸領主”的仇恨,帶著這只龐然大物在空曠的戰(zhàn)場上兜著圈子。
而那堅固的防線,和數千名嚴陣以待的士兵,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
沒人能理解。
沒人能看懂。
質疑和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中蔓延。
凌玥站在指揮塔上,握著通訊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她的信念,同樣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上帝,我們……到底在做什么?”她終于忍不住問道。
“積蓄‘神罰’的力量。”
蘇銘的回答言簡意賅。
“繼續(xù),不要停,它就快到極限了。”
極限?
什么極限?
凌玥看不懂,但她只能選擇相信。
又過了十分鐘。
那只“晶骸領主”的速度,明顯開始變慢了。
更詭異的是,它胸口那塊核心晶體,竟然開始散發(fā)出越來越亮的紅光,仿佛內部有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就是現在!”
蘇銘的聲音陡然提高!
“命令所有‘光棱塔’,最大功率,無差別集火它胸口的晶體!”
“所有‘幽靈’小隊,立刻撤回防線!”
凌玥雖然不解,但長時間緊繃的神經讓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吼出了蘇銘的指令。
“所有單位!開火!”
嗡!
沉寂了近一個小時的“光棱塔”再次啟動!
數十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能量光束,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洪流,精準地轟擊在了“晶骸領主”那塊已經亮到刺眼的胸口晶體上!
“吼!!!”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咆哮,從“晶骸領主”的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
它沒有躲避,也沒有反擊。
因為它體內的能量,早已在之前追逐“幽靈”小隊的過程中,被蘇銘誘導到了一個極不穩(wěn)定的過載狀態(tài)。
而“光棱塔”這最后一擊,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最后一顆火星。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沖擊波,以“晶骸領主”的身體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堅不可摧的晶體身軀,從胸口的核心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并迅速蔓延至全身。
隨后,在凜冬基地數千名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只讓他們感到絕望的精英級怪物,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粉塵。
贏了?
就這么贏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我們勝利了!”
“神跡!這絕對是神跡!”
“贊美‘上帝’!”
這一刻,所有之前的質疑,恐慌和不解,全都化作了最狂熱的崇拜。
凌玥癱坐在指揮椅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后余生的喜悅和對那未知存在的敬畏,讓她渾身都在顫抖。
凡人的智慧,真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
不。
這絕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智慧。
這是屬于神的領域。
“叮!您指揮信徒成功擊殺‘精英級變異體’,徹底粉碎了‘凜冬’基地的信仰危機,您的神性地位已初步穩(wěn)固。”
“叮!大量信仰之力已匯集,滿足升級條件,系統(tǒng)商城已解鎖。”
“叮!您可以使用信仰值,兌換來自更高維度的初級科技圖紙與物資。”
蘇銘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嶄新的“商城”圖標,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一切,值了。
而就在此時,一條新的私聊信息,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發(fā)信人的ID,并非“霜寒女皇。”
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首席科學家,葉梓。”
“我有一個疑問,‘上帝’閣下。”
“您剛才利用的‘能量過載后產生硬直’這一特性,不符合我們已知的任何‘蝕骸’生理模型,甚至可以說是違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您……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蘇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媽的。
裝逼剛結束,就有人來拆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