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凌玥的神經在一瞬間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佩劍,那是她身為戰士的本能。
“沒錯,一份祭品,而且必須由你親自獻上。”蘇銘的聲音透過終端傳來,不帶絲毫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事實。
遺跡之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主控臺那幽藍色的微光,映照出凌玥那張沾染著塵土卻依舊絕美的臉龐。
她的呼吸很輕,在這死寂的環境里,卻清晰得如同擂鼓。
“是什么?”她問。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是她的生命,她的力量,還是她最珍貴的記憶,只要能啟動這座能為凜冬基地帶來希望的武器,她都愿意付出。
蘇銘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長到凌玥甚至以為,那個自稱為“上帝”的存在,已經切斷了和她的鏈接。
就在她心中的不安即將攀升到頂點時,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才再次緩緩響起。
“你的王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凌玥這位身經百戰,從未有過絲毫畏懼的霜寒女皇,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什么?”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前文明的統治者,在建造這座終極武器時,設下了一道無法被任何武力或技術破解的悖論之鎖。”蘇銘的聲音,像一個冷漠的史官,揭開了一段被塵封了數百年的殘酷真相。
“想要啟動它,認證者必須是這個星球上,當時公認的最高領袖。”
“但啟動它的代價,就是這位領袖,必須當場獻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權力,象征,以及稱號。”
“也就是說,當‘日冕’的光芒照耀廢土之時,便是霜寒女皇隕落之日。”
“你將不再是凜冬基地的最高領袖,不再是引領人類前行的女王。”
“你將變回凌玥,一個除了這個名字之外,一無所有的普通士兵。”
“這,就是它需要的祭品。”
“用你的王冠,來交換一次拯救世界的機會。”
蘇銘的每一句話,都像最鋒利的刻刀,在凌玥的靈魂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觸摸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頭頂。
那里沒有王冠。
她的王冠,是凜冬基地數十萬幸存者的信任,是無數次浴血奮戰換來的威望,是她賭上一切,也要守護的責任。
這是她的一切。
也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現在,那個被稱為“上帝”的存在,卻要讓她親手,將這一切,徹底獻祭。
“這不公平。”凌玥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沒錯。”蘇銘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所以,過去數百年,這座武器,從未被真正啟動過。”
“因為,從來沒有哪一位領袖,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去交換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凌玥沉默了。
她緩緩走到了那座巨大而冰冷的主控臺前。
那不是一個操作臺,而是一張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散發著無上威嚴的王座。
當她的身體靠近王座時,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光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古文字。
“認證權限:獻上你的權柄。”
遺跡之外,十二個獵殺者依舊靜靜地矗立著,像一群最耐心的劊子手,等待著獵物自己耗盡所有的希望。
為首的那個獵殺者,胸口的藍色核心閃爍著,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愉悅的推演。
“外來變量,你聽到了嗎?這是最優美的邏輯閉環。”它的聲音,再一次精準地傳入了蘇銘的腦海,“你親手將你的‘王’,送上了一張無法回頭的絕路。”
“無論她是否選擇獻祭,對于我而言,都沒有任何損失。”
“她若拒絕,我將攻破遺跡,殺死一個心智崩潰的懦夫。”
“她若同意,我將面對一個失去了領袖,陷入混亂的凜冬基地。”
“你的掙扎,只會讓這場游戲,變得更加有趣。”
出租屋內,蘇銘沒有理會它的嘲諷。
他只是靜靜地,通過那個唯一的攝像頭,注視著王座前那個孤單而決絕的背影。
他知道,這是凌玥必須獨自面對的考驗。
這也是她,從一個“王”,蛻變為一個“英雄”的唯一道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終于,凌玥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坐上了那張象征著獻祭與終結的王座。
在她坐下的瞬間,整座王座光芒大作,無數道藍色的數據流,如同枷鎖一般,將她的身體牢牢束縛。
“我,人類最后一位領袖,凌玥。”
她的聲音,通過王座的擴音系統,回蕩在整個空曠死寂的遺跡之內,也回蕩在蘇銘的耳邊。
“在此,獻上我的一切。”
“我的榮耀,我的權力,我的稱號,以及我身為‘霜寒女皇’的全部尊嚴!”
“我以此交換,一次讓陽光,重新照耀這片土地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道貫穿天地的藍色光柱,從“日冕”遺跡的中心,沖天而起,撕裂了廢土世界上空那積壓了百年的厚重陰云!
整個星球,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遠古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恐怖能量!
遺跡之外。
十二個獵殺者的身體,同時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可能!”為首的獵swagger,那萬年不變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名為“駭然”的劇烈波動,“認證通過了?她竟然真的放棄了!”
“一個碳基生物,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符合自身利益的非邏輯性選擇!”
它那由純粹數據構成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
“警報!‘日冕’系統已激活!正在進行能量填充,預計三十秒后,達到發射閾值!”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遺跡內響起。
凌玥癱坐在王座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感覺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但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坦然。
“蘇銘,我們成功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還沒有。”蘇銘的聲音,卻依舊緊繃,“它們要動手了!”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遺跡之外,為首的獵殺者,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阻止它!”它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不計一切代價,在它發射之前,摧毀遺跡的核心!”
下一秒,十二個獵殺者,同時化作了十二道銀色的流光,從十二個不同的角度,狠狠地撞向了那座黑色的環形建筑!
轟隆隆!
整座遺跡,開始了劇烈的晃動。
無數的碎石和金屬構件,從穹頂之上簌簌落下。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響徹了整個主控大廳!
“警報!外部裝甲受到毀滅性攻擊!結構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
墻壁上,開始出現蛛網般的巨大裂縫,外面那猩紅色的天空,清晰可見!
“發射倒計時,十五秒!”
凌玥緊緊抓住王座的扶手,穩住自己的身體,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蘇銘!它在瞄準哪里?是那片污染云層嗎?”她大聲問道。
只要能摧毀那片該死的云,讓陽光重新照耀大地,就算這座遺跡和她一起被埋葬在這里,也值了!
“不!”蘇銘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
“發射序列被篡改了!”
“它沒有在瞄準天空!”
凌玥愣住了。
“那它在瞄準哪里!”她發出了最后的嘶吼。
“它在瞄準……”
蘇銘的聲音,通過終端,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也像一枚重磅炸彈,在她那剛剛完成獻祭的,一片空白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你腳下的地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