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安死了!
公元前68年,新年伊始,第一個月圓之夜,珂安慘死于精絕王府。
珂安再也回不來了,本是團圓之夜,然其卻獨臥寒地,雙眼圓睜,似難以置信眼前之人會對其痛下殺手。
原本,他的四叔樓蘭王尉屠耆因膝下無子,已許諾由他繼承樓蘭王位,如此一來,他便可完成他最為敬重的大姐珂玥奪回樓蘭國的遺愿。可如今,他卻只能含恨而終……
精絕王府血流成河,王妃姚鐵意攜大女兒小五月與二女兒姚千帆赴武威郡為其父賀壽,方得幸免。
接到王府侍衛(wèi)長花千骨的報告,當近期剛歸來的國相海來阿木抵達現(xiàn)場時,兇手早已逃之夭夭。
珂安的尸首旁,有幾名婢女跪臥著,脖頸被割開,顯然是在受審后慘遭毒手。
帝賀特意為珂安挑選的夫妻檔貼身侍衛(wèi)法海與青蛇,也倒斃在一旁,他們的兵器散落于地,劍身未見兇手血跡,亦無激烈搏斗之跡象。海來阿木據(jù)此推斷,他們應是因珂安國王遭兇手挾持,被迫放下兵刃,繼而遭逢殺身之禍。
在兩位小公主的閨房中,同樣出現(xiàn)了侍奉她們的婢女跪臥著被割喉的慘狀,想必也是在受審后遇害。
海來阿木據(jù)此推測,此伙人絕非僅欲謀害珂安,其真正目的或許是要擒獲安然王子,極有可能是霍家霍禹所遣,只因他始終認為小安然乃其親生,卻不知小安然實則為珂玥與帝賀之子。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珂安國王竟是在宴請某位貴賓時遭此不測。要知道,他設宴之地乃是后堂,唯有與主人關(guān)系極近之賓客,方得在此設宴。
通常,若賓客是為公事而來,便會在主堂宴賓;若是娛樂性質(zhì),則會在敞廳或花亭宴賓;而只有與主人關(guān)系親密之人,才會被邀請至后堂宴賓。
珂安與霍家素有仇怨,斷無可能宴請他們。況且,從他死前那難以置信的神情來推斷,他與兇手應當相識,且關(guān)系頗為親近,如此,才會在內(nèi)堂設宴款待。
就在眾人苦苦思索、毫無頭緒之際,事情終于有了轉(zhuǎn)機——追查方向指向了后廚!廚娘紅豆給出了一條新線索。
據(jù)紅豆所言,她聽王府總管說:珂安國王即將設宴款待自已的小叔和小嬸。為此,王府總管特意叮囑她要準備一批上等的珍貴食材。但王府總管殺阡陌不見了。
這條新線索讓海來阿木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叔\"? 莫非這里所說的正是當年遠在長安充當人質(zhì)的安生嗎? 若是他,“小嬸”又是誰?
眾所周知,安生早已遭受宮刑被閹割凈身,失去了男性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這樣一來,他根本無法正常行事夫妻之事啊! 那么究竟還有哪個女子愿意嫁給一個如此殘缺不全、甚至連男人都算不上的人呢?
而且從常理推斷,安生也絕無可能去替霍家人效力賣命才對。畢竟早在昭帝在位期間,正是霍光親手下令將安生施以慘無人道的宮刑,這等血海深仇可謂不共戴天。試問,安生又怎么可能轉(zhuǎn)投到仇家門下、為霍家效力呢?
接到如此報告,帝賀當即便責令長安趙萍速派人手,務必盡快徹查安生這些年在長安的行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得遺漏。
此外,還有一則重要信息讓帝賀格外關(guān)注。
根據(jù)安插在樓蘭國都城——扜泥城中的密探所呈交上來的情報顯示:近來一段時間里,城內(nèi)頻繁涌現(xiàn)出大批身攜兵刃、全副武裝的商隊,而且這些隊伍中的成員無一不是體格健壯、訓練有素之輩,其數(shù)量竟然多達將近三百人之眾!
久涉情報領(lǐng)域、敏感性極強的娜菌王妃指出,倘若兇案果真是安生所為,那么他或許并非霍家人,而是宣帝的人。換言之,安生已然投靠宣帝。趁著霍光病重之機,急于重奪權(quán)力的宣帝一派勢力已然對西域及河西四郡有所行動。
依此思路,帝賀與娜菌王妃皆言:“他們的下一個行動目標乃是樓蘭王尉屠耆。”也就是說,宣帝意在扶植安生為樓蘭王,進而吞并精絕國。
現(xiàn)今,霍家于樓蘭國一帶的軍事力量,主要集結(jié)在樓蘭國原王城——孔雀城,近兩千軍士屯駐,而伊循城(米蘭古城,今新疆若羌附近)僅派遣司馬 1 人、吏士 40 人駐守,負責伊循地區(qū)的屯田事務,歸敦煌太守統(tǒng)轄。
若宣帝有意奪取西域,南線的門戶樓蘭國無疑是最為合適的突破口與敲門磚,故而他們當前的首要目標便是奪取樓蘭國,而安生乃是取代投靠霍家人的尉屠耆的最佳人選,倘若成功拿下樓蘭國,以樓蘭的五千勝兵擊潰霍禹的兩千兵馬,勝算頗高。
基于此,帝賀即刻下令于闐國出兵援助精絕國。國王尉遲烏孤接旨后,極為重視,立刻派遣王儲尉遲曜率領(lǐng)兩個騎兵營前往精絕國協(xié)防。如此一來,再加上精絕國自身的兩個騎兵營,精絕國的總兵力便達到了六千,足以自保。
國不可一日無君,年僅六歲的小安然繼承精絕王之位已是勢在必行、迫在眉睫之事,故而小安然返回尼雅城接任王位的事宜必須即刻著手安排。
與此同時,身在武威郡的姚鐵意聞此噩耗,雖心如刀絞,卻也迅速冷靜下來。她深知此時精絕國形勢危急,小安然繼位之事刻不容緩。她將兩個女兒托付給其外公外婆照看后,便在貼身侍女越女大劍客的護送下,快馬加鞭趕赴尼雅城。
將小安然撫養(yǎng)成人的他的母妃——娜菌王妃,決然決定一同前往尼雅城。現(xiàn)今的精絕國形勢嚴峻,她著實放心不下她的另一條命——她的兒子會遭遇任何意外。
負責西域諸國情報搜集的軍情四處及其負責人拓跋玉兒,自然也需要一同前去,務必盡快全面搜集宣帝、霍家人以及樓蘭國的相關(guān)情報,以應對即將來臨的戰(zhàn)爭。
為防患未然,李丙辰所率藍鸮幽靈小組亦將趕赴精絕國,肩負起娜菌王妃及小安然的安保重任。
有鑒于此,帝賀只得暫停新夏朝的開國大典儀式。然而,相關(guān)建國文書及人事任免文書仍會率先下發(fā),以確保國事的正常運轉(zhuǎn)。
娜菌王妃與小安然率先啟程,昨日已與帝賀成婚的戴驚鴻側(cè)妃兼親王將會留守坐鎮(zhèn)北典城,帝賀在將各項國事安排妥當后,也會在別墨九子的護送下前往精絕國。
此刻,帝賀的當務之急乃是保證小安然能夠順利繼承精絕王之位,此乃他對心中永恒的樓蘭玫瑰珂玥的諾言,他務必達成。
與此同時,帝賀正式任命墨塵接替海來阿木的御史大夫一職,海來阿木將專注于精絕國的國相工作,不再兼任新夏朝的御史大夫。而墨塵先前擔任的太常府長丞一職,則由唐平英調(diào)任接替。
而事情的發(fā)展正如帝賀和娜菌王妃所預料的那樣,宣帝地節(jié)二年(公元前 68 年)春,漢宣帝在前往霍府探望病重的霍光后,旋即提升伊循城的規(guī)格,不僅設都尉于此,屯兵兩千,還在都尉官署置“大倉”以管倉儲。此外,伊循城與宣帝實控下的車師屯區(qū)間人員往來頻繁,其牽制孔雀城霍家兵馬、進而掌控樓蘭國的戰(zhàn)略意圖,已呼之欲出。
隨后長安趙萍的情報也證實了安生加入宣帝陣營的事實,而七月是宣帝派遣來保護安生的貼身侍女,也是一名頂級殺手,后來與安生日久生情,經(jīng)安生要求,宣帝賜婚于他。
到了這個時候,珂安王府慘遭屠殺這起案件已經(jīng)基本有眉目了,可以肯定地說,真兇就是安生和七月夫妻二人!如此看來,接下來他們很可能會對現(xiàn)任的樓蘭王——尉屠耆痛下殺手啊!
若尉屠耆遭不測,而今樓蘭王族僅剩唯一繼承人安生,樓蘭國若為安生掌控,從樓蘭國分出、僅相當其一州、羸弱的精絕國便岌岌可危!
帝賀深知當下局勢異常兇險,若不采取舉措阻止此惡性事件發(fā)生,后果實難想象!遂,他在馬不停蹄趕往精絕國途中當機立斷下令:“拓跋玉兒接令!即刻放下所有事務,以最快速度趕赴扜泥城,向尉屠耆傳達相關(guān)情報,并協(xié)助其提高安保等級,務必保其人身安全無虞!”
拓跋玉兒領(lǐng)命后,接過海來阿木加蓋精絕國玉璽的文書,快馬加鞭直奔扜泥城。一路上,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心中只想著盡快將情報傳達給尉屠耆。
當她終于趕到樓蘭王府時,卻發(fā)現(xiàn)府內(nèi)一片混亂。原來,七月與安生派出的殺手們已經(jīng)潛入府中,正與王府侍衛(wèi)激烈交鋒。
拓跋玉兒毫不猶豫地加入戰(zhàn)斗,憑借著精湛的武藝,迅速斬殺了數(shù)名殺手。然而,殺手們源源不斷,局勢依舊十分危急。
就在這時,尉屠耆在幾名親信的保護下,從側(cè)門突圍而出。見過尉屠耆畫像的拓跋玉兒急忙趕過去,將帝賀知曉的情報告知了他。尉屠耆聽后,臉色大變,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與拓跋玉兒商議應對之策。
他們當機立斷,決定先向軍營這個相對安全之地撤退,而后迅速集結(jié)樓蘭國大軍,展開反攻之策。
正當他們準備撤離之時,出乎意料之事發(fā)生了——七月與安生率領(lǐng)一眾身懷絕技的高手如幽靈般出現(xiàn)在眼前,須臾之間,原本緊張的氛圍再度升級,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zhàn)在所難免……
很快,尉屠耆身邊的親信便被安生等人斬殺殆盡,唯有尉屠耆與拓跋玉兒背靠背苦苦支撐。
突然間!只見七月身形一閃,瞬間與手中長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疾馳而來。劍光閃爍之處,劍氣縱橫交錯,仿佛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一般璀璨奪目。緊接著,她手腕一抖,手中鋒利無比的寶劍如同閃電般驟然刺出。
只聽得一連串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響起:“咻咻咻!” “咻咻咻!” 眨眼之間,七月竟然連續(xù)刺出了整整七道變幻莫測、真假難分的劍影。這些劍影層層疊疊,彼此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wǎng)。
而每一道劍影都散發(fā)著刺骨的寒意,宛如一條猛然騰空而起的銀色巨蟒,張牙舞爪地朝尉屠耆撲去,似乎要在轉(zhuǎn)瞬間將其吞噬殆盡。
就在尉屠耆萬念俱灰、閉目等死之際,拓跋玉兒挺身而出,橫在他的面前,剎那間便被七月的劍刺穿了胸膛,鮮血汩汩流淌。恰在此時,王宮衛(wèi)隊和周圍的樓蘭軍隊聞風而動,及時趕到,成功解救了樓蘭王尉屠耆。七月和安生等人見形勢不利,當機立斷,迅速逃離了王府。
然而,命運卻如此殘酷無情地奪走了拓跋玉兒年輕鮮活的生命!由于傷勢過重、失血過多,拓跋玉兒最終無力回天,含恨離開了這個世界。
要知道,拓跋玉兒曾經(jīng)滿心歡喜地憧憬著下個月十五的月圓之夜。那時,她將身披華麗的嫁衣嫁給心愛之人梁清波,從此相伴一生一世。
可如今,這美好的愿景已無法實現(xiàn)。那輪皎潔的明月依舊高懸天際,但它再也不能親眼目睹這段真摯感情開花結(jié)果;更無法陪伴拓跋玉兒度過那個夢寐以求的洞房花燭夜……
月圓人難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