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修者五心朝天,存心隨息,入靜調心,引氣丹田……”
仔細閱覽一遍,相較其他壁畫上的內容,這一篇通俗易懂,附有詳細的方法,倒像是其他內功的綜合版本,雖然各取所長,但略顯平庸。
“難怪這幅壁畫前聚集的武者最多,根據上面記載的方法,有一定根基的武者自然可以舉一反三,進展順利,即使是初學者,由他人稍加點撥,只要不是太笨,也很容易掌握。”姜朔真正練武的時間很短,關于內力的武功只有吞脈神功一法,和初學者的水平半斤八兩。饒是如此,僅僅看了一遍,姜朔已摸索出壁畫中記載方法的一些脈絡,倘若靜下心來潛習,估計不多時便能掌握,接下來便是漫長時間的積累,量變引起質變,從而獲得到達第二層的資格。
“好!”這時,在壁畫前盤坐的一名武者,忽然睜開微閉的雙眼,雙眼爆射出一道精芒。他精神振奮,大踏步走向階梯,順由階梯步向二層,想來是自認已經成功掌握。
經對方這么一喚,姜朔按壓下躍躍欲試的心情,繼續步向下一幅壁畫。萬事開頭難,從側面印證開頭的重要。天元心法能演化出萬千變化,想來和開頭密不可分,姜朔沒有急于求成,而是萬分的謹慎。接下來的壁畫,或是圖畫,或是文字,或是符號,各種各樣,大不相同。
“這個是……”姜朔站在一幅壁畫前,在第一眼看到的剎那,內心深處狠狠的顫了下。
墻壁上畫著一座巨大的門,門后掩著日月星辰。門上密密麻麻,遍布蝌蚪似的紋路。僅是一眼,姜朔只覺呼吸閉塞,胸口發悶,像被一圈圈的繩索捆住全身上下,又像置身在密不透風的深水當中。
“這是什么力量?”姜朔大吃一驚,連忙搖了搖頭,那種難受的感覺才稍稍減弱。
目光看向門上鬼畫符般的密集符號,姜朔試圖把它們拆分成一個個的漢字,組詞連句加以理解。但是那一枚枚符號,只有少數幾個類似于漢字的輪廓,勉強連起來也是驢唇不對馬嘴。更多的像是天書般難懂,尤其筆跡的首尾連在一處,把整幅圖案形成一個巨大的網絡,姜朔根本分不清每個字符在哪里分割,這進一步增加了他理解的難度。
觀察片刻,姜朔仍然沒有發現什么蛛絲馬跡,只能步往下一幅壁畫。他準備抬腳離開,眨眼間眼前一黑,適才仔細觀察的符號網絡,浮現在他的大腦當中。姜朔腦中靈光一現,忽然意識到這符號間連綿不斷,竟能從頭到尾連接起來。
“這會不是會就是這幅壁畫的奧秘?”姜朔一個激靈,自然不會放過這次的靈感,連忙抬起頭再度看去。他刻意忽略以往經歷帶給他的慣性思維,把那一枚枚符號不再看成一個個字,而是把它連成一個整體來看。
“這里,應該就是起點了。”姜朔看準門右下角一個突出的線條,像是走迷宮一般,慢慢的向上邊尋邊走。每當遇到死胡同,就回到原點重新規劃路線。壁畫上的圖案冥冥中產生一種魔力,姜朔全幅身心的投入,心隨意動,不知不覺間,由丹田內涌出一股暖流,跟隨著門上的路線,在體內游走。
姜朔專注于破解壁畫中隱藏的秘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動。他一遍一遍的失敗,又一遍一遍的卷土重來,歷經艱辛,終于成功的一口氣從頭走到尾。在他的視線終止于最后那點時,姜朔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瞬間豁然開朗。再次看向墻壁上的那扇門,上面的符號活了般流動起來,就像是一條江河穿過廣闊大地,各種疑惑的阻塞打通,令姜朔大為震撼:“好……好強……”
姜朔完全沉淪其中,不聞身外之事,真氣根據墻上的指引流轉全身,誕生出一種詭異的力量。
淡淡的金光閃爍,透過姜朔的衣服外散,在天元塔一層的眾人,均被這一幕震驚,投以不解的視線。而姜朔專心致志,探究其中蘊藏的秘密,連自己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都一無所知。隨著姜朔理解的時深時淺,他身周散發的金光,也隨著心境的起伏而波動著。
一開始,眾人還出于戒心,只是在原地投來視線,但見姜朔愈發奇怪,他們一個個皺眉沉思,忍不住走上前圍觀。專心修習的李才也被四周的嘈雜聲響驚動,轉頭看到狀態奇怪的姜朔,心頭一動,連忙往階梯上跑去。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蒙滄便和李才結伴走下來。
一眼看到全身釋放金光的姜朔,蒙滄雙目一凝,大踏步走了過去。
“姜朔!”連叫了兩聲,姜朔置若罔聞一動不動,令蒙滄瞳孔猛的一縮。他當機立斷,伸出手來去拍姜朔的肩膀。
手掌剛剛觸及到姜朔的肩膀,由姜朔的體內涌現一道反抗的力道,突破蒙滄的防御,入侵他的筋脈。
“嗡!”
蒙滄只覺大腦猛的一震,嗡鳴不止,同時,攻擊中蘊含的壓抑力量爆發,蒙滄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緊,骨骼像被灌入了泥漿凝固。
蒙滄大吃一驚,連忙調動自身的真氣加以抵抗。幸虧姜朔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并非有意反擊,蒙滄一認真,侵入體內的真氣全部被他逼出體外。
雖然解除了風險,但那種幾乎要把人壓抑至死的窒息感,卻讓蒙滄驚出了一身冷汗,仍然心有余悸。
經過蒙滄的干預,姜朔也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情況嚇了一跳,心意動搖的情況下真氣潰散,金光消失,漸漸恢復了平和。
“這位小兄弟,能不能將你從中壁畫所得,告知一二?”一名中年男子猶豫了下,上前詢問道。
真氣外放,聚氣成光,這份內力造詣,堪比武林一流高手。依姜朔的年紀,絕不可能有所功力,唯一的可能便是得益于所處的天元塔。
“這……”姜朔想不到自己一時入迷,竟釀成如此大禍。京師藏龍臥虎,人多眼雜,倘若封骨術傳將出去,難免會招惹上更多的麻煩。
“大家又不是第一次來這天元塔,其中玄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位小兄弟雖然有所領悟,但一臉迷茫,想來不知如何總結。就算小兄弟說出,也不見得適用于大家。武道一途,心境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否則,大家又怎么會對著光禿禿的墻壁日夜冥思苦想。”一旁的蒙滄語氣平淡的道,他稱呼姜朔為小兄弟,盡量以一個中立者的身份表態,這樣更容易獲得大家的認可。
知道蒙滄是在為自己解圍,姜朔心頭一動,配合的一言不發,神情淡漠。看到姜朔的模樣,圍觀的眾武者等了片刻,知道問不出什么,便意興闌珊的離去。但他們大多數人,仍然時不時的回頭看上一眼,這種奇景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他們自然不會死心。
四周眼紅的視線讓姜朔微微皺起眉頭,蒙滄囑咐李才回去,隨即道:“走,我們先出去吧。”
“也好。”姜朔渾身不自在,連忙點頭,和蒙滄結伴走出天元塔。雖然對壁畫上的內容有些意猶未盡,但情況特殊,他也只好暫避風頭,反正天元塔就在那里,并不會消失。
“蒙兄,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兩人走到較遠的地方,姜朔開口道。
“無妨。”其實在剛剛做出決定干擾姜朔時,蒙滄尚且有些猶豫,生怕打擾到姜朔的修煉。但是他從未見這種詭異的一幕,轉念一想便意識到可能事關姜朔的秘密,這才冒險打斷,“只不過以后這種事,你自己要留意一些。天元塔中的人五花八門,難免有心懷叵測之徒。”
“剛才……”姜朔開口想要解釋,卻由于事情的敏感,一時間欲言又止。
“你不必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蒙滄揚起手來,幫姜朔化解掉為難,主動岔開話題,道,“第一次見面時,我見你年紀輕輕武功極高,便知道你絕非一般人。而短短半日時間,你就能對天元塔有所感悟,我果然沒有看錯。”
姜朔回想剛才的細節,猶如一場夢境般。在外人看來,他只是愣神了一兩個時辰,但他卻感覺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如果我沒料錯,那幅壁畫上面,主要講的是‘封’的內力!那是一種我想都不敢想的真氣運轉方式,我深陷其中,牽動自己的內力,這才形成那種異相。倘若我告訴他們,若是和之前的內力相駁,估計我的理解對他們而言也沒有任何用處。”
姜朔何嘗不知蒙滄對天元塔的奧秘也極為好奇,有關封骨術的內容雖不能說,但天元塔方面還是沒問題的。
“封?”蒙滄納悶,不禁有些遺憾,畢竟這和他的武功不符,他鉆研也是無用。沉默片刻,他似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對了,我在第二層時,見到和剛才類似的一幅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