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色光門靜靜懸浮在冰壁劍痕之前,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吸力,與外界狂暴崩塌、混亂彌漫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門后那條斜向上的晶瑩冰晶階梯,在彌漫的寒霧中若隱若現,通往冰峰更高處那些朦朧的殘破建筑輪廓。
“冰魂殿……”冷千山掙扎著坐起,看向那光門,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敬畏,“宗門秘典中偶有提及,上古時期,我宗有數位驚才絕艷、專修冰魂劍道的前輩大能,其閉關悟劍之地,常以‘冰魂’為名。此地……恐怕是其中一位的遺存。方才那道虛影,很可能便是前輩留下的一縷守護殘念。”
蘇婉清也支撐起身,扶起幾乎力竭的林風,擔憂地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跡:“林風,你傷勢極重,還能支撐嗎?”
林風艱難地調息著,體內混沌真元近乎枯竭,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后又浸入冰窟,劇痛難忍。但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等死。遠處的崩塌與混亂仍在持續,更深處寒淵的異動不知會引發何等連鎖反應。這“冰魂殿”既然是上古劍修遺澤,且有殘念指引,或許是眼下唯一的生路,甚至可能藏著穩定局面的關鍵。
“無妨,還能走。”林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從懷中取出那枚光芒黯淡的玄樞冰鑰。冰鑰入手,與光門散發出的同源氣息隱隱呼應,讓他精神微微一振。“前輩殘念提及,殿外有‘冰煞玄罡’肆虐,需持鑰或得劍意認可方可通行。我們已得認可,又有冰鑰在身,應可入內。進去再說。”
冷千山與蘇婉清點頭,三人互相攙扶,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冰藍光門。
當林風手持玄樞冰鑰率先觸及光門時,鑰身微微一顫,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冰藍漣漪,與光門融為一體。光門如水波蕩漾,輕易便將林風吸入。冷千山與蘇婉清緊隨其后,也順利通過。
踏入光門的瞬間,外界刺骨的寒風、崩塌的轟鳴、混亂的氣息驟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寂靜與純凈的冰寒。他們已然置身于那條晶瑩剔透的冰晶階梯之上。
階梯寬闊,足以容納數人并行,完全由某種溫潤如玉、卻又堅硬無比的淡藍色冰晶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而清冷的天光。階梯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冰霧深淵,隱約有極寒的罡風從深淵下呼嘯而上,卻在靠近階梯時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隔開、削弱——那便是上古劍修留下的“冰煞玄罡”屏障,若無許可,尋常修士觸之即會被凍結神魂、撕碎肉身。
三人沿著階梯向上攀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階梯本身散發出的、精純而古老的冰寒劍意,這股劍意并不凌厲逼人,反而如同潺潺溪流,緩慢滲透、滋養著他們的身體與神魂。冷千山與蘇婉清修煉的皆是北寒劍宗正統功法,此刻如魚得水,傷勢雖重,卻感到一股暖流般的劍意在緩緩修復著他們受損的經脈與根基,尤其是冷千山體內糾纏的影煞之氣,在這股古老精純的劍意沖刷下,竟有被逐步驅散凈化的趨勢!
林風的感覺則更為奇異。他體內混沌真元雖近乎枯竭,但新得的【玄黃冰魄劍罡】烙印與“冰獄”劍意傳承,卻與階梯的劍意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古老的劍道韻律在與他體內的力量應和,讓他對“冰”與“劍”的理解,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緩慢增長。就連懷中受損的玄樞冰鑰,似乎也在這環境中得到了些許溫養,黯淡的光芒穩定了一絲。
階梯漫長,仿佛直通天穹。三人雖得劍意滋養,但體力與真元消耗實在太巨,攀登得異常緩慢。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階梯的盡頭——一片被冰雪覆蓋、廣闊平坦的山巔平臺。
平臺盡頭,矗立著一座巍峨卻殘破的宮殿。宮殿通體由更加深邃的藍色冰晶構筑而成,飛檐斗拱,雕梁畫棟,依稀可見昔日的莊嚴與華美。但如今,殿墻多有傾頹,巨大的冰柱斷裂,穹頂破開數個大洞,露出后面灰白的天空。唯有宮殿正門上方,一塊斜掛著的、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冰藍匾額上,“冰魂殿”三個古老篆字,昭示著它曾經的身份。
殿前廣場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冰雕、斷裂的兵器,以及幾具早已化為冰晶白骨、卻依舊保持著戰斗姿態的遺骸。歲月與極寒,將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某個慘烈而古老的瞬間。
“此地……曾發生過大戰。”冷千山看著那些遺骸的服飾和散落的兵器碎片,聲音低沉,“并非我宗制式……是外敵。上古時期,此地也曾遭襲。”
林風目光掃過戰場遺跡,最后落在那扇半掩半開、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宮殿大門上。門內一片幽暗,只有森寒之氣如潮水般涌出。
“進去看看。小心。”林風低聲道,率先走向殿門。手中玄樞冰鑰的光芒似乎又明亮了一分,與殿門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
推開沉重的冰晶大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空寂、仿佛能凍結時光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內空間比外面看去更加宏大,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冰晶巨柱支撐起高高的穹頂,但許多都已斷裂、傾斜。地面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冰塵。大殿兩側,矗立著一尊尊形態各異、或持劍、或凝思、或望天的冰雕人像,雖面目模糊,卻個個氣勢不凡,顯然都是當年冰魂劍修一脈的杰出人物。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出地面的冰晶祭壇。祭壇之上,并無神像,只供奉著一柄斜插在冰座之中的長劍。長劍通體透明如水晶,劍身內部仿佛有冰藍色的星云在緩緩流轉,即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其上散發出的、純粹到極致的冰寒劍意與孤高劍魂!這劍意,與階梯、與整個冰魂殿的氣息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核心!
“冰魂劍……傳承之器?”蘇婉清屏息,眼中露出震撼。
然而,就在三人踏入大殿,目光被那祭壇長劍吸引的剎那,異變突生!
“嗡——!”
大殿兩側那些冰雕人像,齊齊震動!冰雕表面,無數細微的冰藍色符文亮起!緊接著,一道道凝練無比、蘊含著不同劍意特質的冰藍劍氣,從這些冰雕之中激射而出,并非攻擊三人,而是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空交織、匯聚!
眨眼間,一個由純粹劍意構成的、身形模糊、卻散發著凜然威壓的冰藍色虛影,出現在三人面前。虛影手中,同樣握著一柄由劍氣凝成的透明長劍。
與之前入口處的老者虛影不同,這道虛影沒有任何交流的意圖,其空洞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在林風手中的玄樞冰鑰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一個冰冷、機械、充滿戰意的聲音響徹大殿:
“試煉——開啟。”
“擊敗‘劍意幻身’,或支撐一炷香,可得入內殿資格,覲見劍尊殘念,得詢機緣。”
“敗者,抹除相關記憶,逐出冰魂殿。”
話音落下,那劍意幻身沒有絲毫停頓,手中劍氣長劍一振,一道冰冷、迅捷、直指神魂的劍光,已然撕裂空氣,朝著站在最前面的林風疾刺而來!劍光未至,那股凍結思維、直透靈臺的森寒劍意已然降臨!
這試煉,竟是不由分說,直接開始!而且看這劍意幻身的氣勢,其實力絕對達到了金丹圓滿,甚至觸及元嬰的門檻!
林風重傷未愈,真元枯竭,面對這突如其來、凌厲無匹的一劍,瞳孔驟然收縮!
危機,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