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在辦公室翻箱倒柜。
“我記得有啊,放哪去了?”方遠喃喃自語。
翻了二十分鐘,方遠長舒一口氣。
終于找到了。
一個方老板許久沒用過的電話簿。翻出想要的號碼,方遠撥了過去。
“嘟——嘟——”
等待音在耳邊響起。方遠忽然有點不確定,號碼是否還通。
幾年了,多少人換了電話,搬了家。
“喂?哪位?”
“鄧姐,是我,方遠。”
“方老板!哎喲,真是稀客!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好幾年沒聯系了吧?”
鄧潔,和星火合作過兩次。
一次是《紅樓夢》巡回演唱會,還有拍《永不瞑目》,她出演女警官歐慶春。
方遠寒暄幾句,然后說道:“是這么回事,我這兒有個活,覺得可能挺適合你,就冒昧打個電話問問。”
“活?什么活?”
“都不是。是個廣告代言。上海這邊有個老牌子,申花電器,您聽說過嗎?做燃氣灶、熱水器這些廚衛(wèi)電器的。他們想找個形象代言人,提升一下品牌形象。我覺得您的氣質,挺合適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這沉默有幾秒鐘。
“申花電器……我知道,老牌子了。”鄧潔的聲音再次響起,“方老板,您太抬舉我了。不過……這事兒在電話里一句兩句可能說不清。您最近人在上海?最近忙不忙?”
“我就在上海。最近還行,鄧姐您有什么指示?”方遠察覺到,對方似乎有話要說,而且不是拒絕。
“指示可不敢當。”鄧潔笑了,“是這樣,方老板,我和我們家那口子,正好有點事想去上海一趟。要不,咱們見面聊?代言的事,還有別的些事情,正好也可以當面跟您請教請教。”
張國立?
方遠一愣,他也是京圈的,打過交道,算是認識,見面能聊兩句,但是又沒那么熟。
“國立老師也一起來?那太好了!”方遠立刻熱情回應,“您二位什么時候過來?我一定掃榻以待。”
“那就……三天后吧,周三左右。”鄧潔似乎松了口氣,“那就這么說定了,方老板,到時候叨擾了。”
“哪里話,歡迎還來不及。我等你電話。”
周三下午,張國立和鄧潔果然來到了方遠的辦公室。
“方老板,咱們也不繞彎子了。”鄧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先開了口,“您電話里說的那個申花電器代言,我先謝謝您想著我。這事兒,都是小事,您抬舉我,我還能拒絕不成?,不過,今天我和國立過來,主要是他有個項目,想跟您這邊聊聊,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方遠面色不變,微笑著看向張國立:“國立老師有什么好項目?我洗耳恭聽。”
張國立開口道:“方老板,是這么回事。我最近,在籌備一部電視劇。劇本已經差不多了,是根據一些傳統(tǒng)的相聲段子和民間故事改編的,講的是清朝乾隆年間,宰相劉墉,劉羅鍋,和和珅斗智斗勇的故事。名字暫定叫《宰相劉羅鍋》。”
方遠揚眉。
“這部劇,我們定位是古裝喜劇,帶點正劇的底色,主要還是輕松幽默。”張國立看著方遠,有點忐忑。
“我自己想試試。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資金。拍這種古裝劇,場景、服裝、道具,成本不低。我找了幾家,有的興趣不大,有的條件比較苛刻。聽說方老板眼光獨到,所以就想來碰碰運氣,看看您有沒有興趣。”
方遠沒回答。
壞了。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不投資吧,這是肯定會爆火的劇。
投資吧,后世會被皇漢罵,開辮子戲先河
前世重生前,主角也是皇漢,但是這幾年思維變了很多。
算了。
投資是為了什么?賺錢,擴大影響力,建立行業(yè)地位。
這部劇明顯有爆款相。李保田+張國立+王剛(如果還是王剛演和珅的話)這個組合,演技和喜劇效果就有保證。題材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清官智斗貪官,帶喜劇色彩,雅俗共賞。
現在不投,自然有別人投。這筆錢,星火出得起。而且,跟張國立建立深度合作,對星火好處巨大。
為什么后來辮子戲那么多,甚至引得一些人反感?
除了跟風,除了審查相對明朝戲可能稍松(這點存疑),也因為,清朝作為最后一個封建王朝,留下的資料,傳說是最豐富的。天生適合改編。
外加,這種戲說劇其實是能消解清朝的正統(tǒng)性的。
罷了,回頭我拍一部洪承疇私生子的故事吧。
“國立老師,這個項目,星火有興趣參與。不過,具體怎么合作,投資比例,權益分配,包括劇本的最終審定,主演的確認,拍攝制作團隊的把控,這些細節(jié),我們需要坐下來,讓專業(yè)的人,一條一條地仔細談。”
張國立臉上瞬間綻開笑容,他立刻端起茶杯:“方老板,有您這句話就行!細節(jié)當然要好好談!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鄧潔也笑著舉杯:“方老板,爽快!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張國立和鄧潔在上海又待了兩天,方遠作陪了一頓晚飯。
然后,他的心思就放在了與張國立的合作模式上。葛優(yōu)那個“工作室掛靠”的模式運行了一段時間,效果顯著。葛優(yōu)有了相對自由的創(chuàng)作空間和更高的收益分成,星火則綁定了一個頂級喜劇演員,獲得了其項目的優(yōu)先投資權和發(fā)行代理權,穩(wěn)賺不賠。
張國立的價值,某種意義上比葛優(yōu)更立體。葛優(yōu)是頂級的演員,符號鮮明。張國立呢?也是頂級演員,但還有導演能力,有制片眼光,有人脈圈子,能攢局,能扛事。綁定他,不只是綁定一個演員。
最火,星火和張國立達成合作,模式參照葛優(yōu)工作室,共同成立國立戲劇工作室,張國立老師占股49%,星火占股51%。
除了這件事,最近還有個大事。
是日本那邊傳來消息。
一份正式邀請函傳真到了星火,日本放送協(xié)會(NHK),邀請楊玉瑩,以特別嘉賓的身份,參加今年年底的紅白歌會
即便對日本娛樂圈了解不深的人,也知道“紅白歌會”是什么。
那是日本每年的最高規(guī)格音樂盛典,相當于中國的春晚,但更專注于音樂。能登上紅白的,基本都是日本當年最當紅、最具代表性的歌手。外國歌手受邀,極其罕見,尤其是華人流行歌手。
說起來,日本人民的接收信號好像晚一拍子。
楊玉瑩已經出到《情書》了,目前在日本,她最火的專輯是《來自中國的崗崗》和《一夜長大》
整合精選專輯《來自中國的岡岡》發(fā)行首周,殺入Oricon公信榜專輯榜前五十,隨后兩周逆勢上漲,最高沖到第十二位,目前仍在前二十徘徊。這對于一個外國新人歌手而言,幾乎是奇跡。
她的海報出現在澀谷、新宿的唱片店櫥窗。幾家重要的音樂雜志做了專題報道,將她描述為“治愈系歌姬”、“來自鄰國的甜美風暴”。甚至有一些時尚雜志,也開始關注她的穿著打扮,稱之為“中式溫柔時尚”。
“這……”方遠看著報告上那些夸張的銷量曲線和媒體評論摘要,有點懵。他知道楊玉瑩在國內很紅,在日本華人里也應該有知名度,但達到這種程度,完全出乎意料。這感覺就像自家后院種了棵果樹,結的果子自己吃著不錯,突然有一天鄰居翻墻過來告訴你,你家這果子在他們那邊被炒成天價了,還成了上流社會的標志。
日本那邊……就喜歡這種調調?
果然,甜妹是所有人審美的最大公約數。
除了在日本,泰國、越南、新加坡之類的不用提,楊玉瑩在韓國也火得一塌糊涂。
韓國本土的流行音樂工業(yè)正在起飛,偶像組合(如徐太志和孩子們)和舞曲風潮方興未艾,但楊玉瑩的出現,依然勢不可擋。
首先引爆的是打歌節(jié)目。
KBS的《音樂銀行》和MBC的《音樂營地》是當時韓國歌手爭奪“一位”的最高戰(zhàn)場。
《遇見》在《音樂銀行》打榜四周,最高沖至第三位,成為該節(jié)目歷史上首位進入前三的非韓裔SOLO女歌手。
動不動小題大做的韓國媒體也如臨大敵,給她起了個外號:“甜蜜的入侵者”。
然后開始反思了,甚至公開呼吁封殺她抵制中流入侵。
回歸天罡了屬于是。
但是你說你的,民眾沒有從那么宏大敘事的角度,該喜歡還是喜歡,一股模仿“楊玉瑩發(fā)型”和“楊玉瑩穿搭”的風潮,在韓國女高中生中悄然興起。
韓國本地的引進版專輯持續(xù)熱銷已不足以滿足需求,越來越多的韓國歌迷,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尋覓并購買楊玉瑩在中國大陸發(fā)行的正式版原裝專輯。
在漢城梨泰院或明洞一些專營亞洲音像制品的店鋪里,楊玉瑩的專輯,被擺放在醒目位置,價格不菲,卻時常售罄。
歌迷通過正版專輯驚訝地發(fā)現,存在著一個充滿溫情與歸屬感的“崗崗歌迷會”。
這種高度組織化的粉絲文化,對于偶像工業(yè)剛起步、粉絲活動更多停留在自發(fā)接機、追看打歌節(jié)目的韓國而言,是一種全新的模式。
于是,通過跨國信件、早期極不穩(wěn)定的國際長途電話,雪片般的請求開始飛向星火的總部,
“我們很多很多人喜歡崗崗,但就像散落的星星。我們想像中國的朋友們一樣,有組織地支持她!”
“我們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組織活動,只希望得到總會的認可和指導,能第一時間得到崗崗的消息!”
“如果崗崗能來韓國開演唱會,我們分會一定能做好所有的應援和支持工作!”
“請問,成為正式分會需要什么條件?我們需要做些什么?”
楊玉瑩旋風,在1994年下半年,開始悄悄刮向整個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