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沒有了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灼熱的興奮!
他看到了一把刀。
一把比他想象中,還要鋒利,還要可怕的刀!
一把足以幫他,斬斷這天下所有枷鎖的絕世兇器!
“趙高!”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空曠的大殿中轟然響起!
“傳寡人旨意!”
“召上將軍李信!廷尉李斯!尉繚!即刻入宮議事!”
“即刻!”
趙高被嬴政身上那股突然爆發出的恐怖氣勢嚇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諾!諾!”
章臺殿,再次恢復了寂靜。
嬴政彎腰,撿起了那卷掉落在沙盤上的竹簡。
他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個數字,低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最后,變成了睥睨天下的仰天長嘯!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魏哲!好一個大秦的妖孽!”
……
片刻之后。
三道身影,腳步匆匆地走進了章臺殿。
為首的李信,還穿著寢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袍,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
跟在他身后的李斯和尉繚,也是衣冠不整,神色凝重。
“臣等,參見大王!”
三人齊齊行禮,心中都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深夜急召,必有大事。
“大王,可是北線戰事有變?”李信身為將帥,最關心的,自然是戰局。
嬴政轉過身,他臉上的興奮與狂熱,已經收斂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測的平靜。
“不是北線。”
他走到沙盤前,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枚代表宜陽的棋子,推倒了。
“是南線,先鋒營,勝了。”
李信聞言,緊繃的身體松弛了下來,臉上露出喜色。
“好!蒙恬果然不負眾望!首戰告捷,我軍士氣必將大振!”
李斯也撫須微笑:“大王神機妙算,此乃天佑我大秦。滅韓,指日可待!”
尉繚亦是點頭稱善。
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場意料之中的勝利。
“天佑?”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他將那卷竹簡,隨手扔在了三人面前的桌案上。
“你們自己看吧。”
“看看我大秦,到底是天佑,還是出了個……什么東西。”
三人心中一凜,都察覺到了嬴政語氣中的異樣。
李斯離得最近,他上前一步,拿起了那卷竹簡。
他只看了一眼,那張永遠掛著智珠在握笑容的臉,便瞬間僵住了。
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這……斬首過萬?俘虜兩萬?我軍傷亡……不足五百?”
李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
李信聞言,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從李斯手中一把奪過了竹簡。
作為大秦的上將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戰損比,意味著什么。
當他的目光,落到魏哲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串血色的數字時,這位戎馬一生,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將,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噗通。”
他手中的竹簡,再次滑落。
李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是震驚。
他是恐懼。
一種來自于一個純粹軍人,對另一種無法理解的,超越了凡人極限的武力,所產生的,最原始的恐懼!
國尉繚撿起了竹簡。
這位精通天下兵法,善于奇謀詭計的策士,在看完之后,整個人都呆立當場。
他喃喃自語。
“一人,破陣,斬將,喝降……”
“這……這不是兵法,這是……神魔……”
整個章臺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三位大秦重臣那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
許久,嬴政那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三位愛卿。”
“現在,你們告訴朕。”
“這個妖孽,朕……”
“該如何賞?”
“該如何賞?”
冰冷的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在殿中三位大秦重臣的心頭。
章臺殿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信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一片煞白,他看著地上那卷竹簡,就像看著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尉繚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引以為傲的兵法謀略,在這一份簡單粗暴的戰報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只有李斯,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飛快地閃爍著,大腦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
嬴政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了他。
“廷尉,你最懂我大秦律法。”
“你來告訴寡人,也告訴上將軍和國尉。”
“按商君之法,此等功勛,該當何賞?”
李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躬下身,聲音因為竭力壓制而顯得有些干澀。
“回大王,按我大秦軍功二十等爵位制,斬敵一甲首,爵升一級。”
“魏哲斬首一百九十六級,便是……”
他的聲音頓住了,后面的數字,他不敢說出口。
“說下去。”嬴政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便是一百九十六級之功。”李斯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另,暴鳶乃韓國上將,位同我大秦九卿,斬其首級,按律,當越級封賞,爵升五等!”
“合計……合計之功,足以讓此人從一介白身,連升九級,封為……”
李斯的嘴唇都在哆嗦。
“九等五大夫!”
五大夫!
這三個字一出,李信和尉繚的身體,都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在朝堂之上,可以參與議政,擁有食邑,出入有車馬仆從的真正貴族!
是無數將士,在戰場上拼殺一輩子,都未必能摸到的天花板!
一個入伍不到三個月的新兵,一戰之后,就要與在場這些重臣平起平坐?
這已經不是封賞了。
這是在拿大秦百年的國法,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李斯說完,立刻叩首于地。
“大王!臣以為,此賞,不妥!”
他搶在所有人之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軍功爵制,乃我大秦強國之本,不可動搖。但魏哲此人,太過年輕,資歷太淺,驟登高位,恐難服眾!”
“軍中宿將,朝中勛貴,必有怨言。人心一旦不平,于國,無益啊!”
“況且,此人出身卑微,心性未明,驟得大權,若生驕橫之心,恐為禍端!請大王三思!”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是為了國家社稷著想。
但李信和尉繚,卻都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絲別的味道。
魏哲,出身于上蔡。
那是你李斯的封地。
一個從你眼皮子底下冒出來的,你卻一無所知的妖孽,現在一步登天,脫離了你的掌控。
你,怕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廷尉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朝服,面容俊朗的年輕官員,從殿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正是蒙恬的弟弟,如今在朝中擔任郎中令的蒙毅。